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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爱囚笼

作者:香品紫狐  上传:yanzi6385  下载:恨爱囚笼  更新时间:2011-11-06 02:42:29 文章状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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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爱囚笼 BY 香品紫狐





楔子

砰!

一道枪声划破了黑夜的平宁静,余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不断回旋。

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中枪的大腿淌出一片骇人的暗红。

“呜……”他痛苦地呻吟,摁着血流不止的伤口。一柄冰冷的枪抵上他的额头,他仰起那张英俊而魅惑的苍白脸庞,深深地凝视着拿枪的少年,子夜般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无尽的深情和认命。

“动手吧……”他闭上眼,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自嘲笑容。

少年拿枪的右手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冷若冰霜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男人脸上的平静刺痛了他的心,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发抖地以双手持枪。

枪口对准眉心,食指艰难地勾住了扳机,他屏着呼吸,使劲扣下去!

砰——!





第一章

睡意正酣的午夜,林浩然却忽然醒过来了。他眨着眼,望着漆黑的卧室,窗外的树影在风中摇拽,床头的电子闹钟发淡淡荧光。

他翻了一下身,准备重新睡去。一楼的客厅里飘来微弱而凌乱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谈话的声音。

林浩然敏感地清醒过来,他抓过闹钟细看,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父亲跟母亲应该还没有睡下。他感觉隔着一层地板的一楼里有很多人,这么晚了,难不成还有客人拜访?他静心凝听,还是无法辨认出楼下的谈话内容。隐隐约约之间,他居然听见了母亲低泣的声音。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他,林浩然下了床,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

就着客厅里透出的灯光,他贴着走廊的墙壁,走到楼梯口,瞧瞧探头……

这是什么景象?林浩然被客厅里的情景吓懵了。

客厅里居然站着十来个黑衣男人,他们身上全都笼罩着戾气,看样子就知道不是善类。为什么这群人会在深夜里闯进自己家中?!父亲和母亲呢?林浩然赶紧往下移,缩在扶手后面张望。

隔着几名壮硕的黑衣男子,他找到了被捆绑在地上的双亲,他们面如死灰,嘴巴也被胶布封住了。

情况非常不妙,林浩然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会引起那群恶徒的注意。

一名穿银灰色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林浩然坐在他的双亲面前——

“林警官,你这房子至少也值个几百万吧?我还不知道当警察这么好赚呢。”汤仲驰点上一根烟,语带调侃地说着。

林振堂瞪着眼前宛如王者般张狂的男人,布满血丝的眼里即有愤怒也有惊恐。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那些有胆挑衅我的人,既然你选择了跟我作对,就应该做好心里准备。”汤仲驰云淡风清地说着,“你害我损失了近五千万的军火,打算怎么赔我?”

林振堂的嘴巴在胶布下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挣扎地扭动身躯。站在他后面的大胡子男人立即踢了他一脚,他痛吟一声倒在了地上。

汤仲驰走过去,羞辱性地踩住他的头,居高临下地说:

“你是靠踩着我们才爬到今天这个地位的,我以前没有出手,不代表以后也会继续容忍你,跟你说吧,我很快就要接收集团的全部权力了……我可没有我父亲那么仁慈。”

他又把林振堂踢开,重新坐回沙发上。

“好了,我也不想跟你浪费时间。”汤仲驰优雅地交叠着双手,迷人的唇瓣里说出的话语却是无比恶毒:“林警官,你一定是恨不得我把你当场杀掉吧?不过,我不会哦……呵呵,我最爱看到敌人生不如死的模样……”

他说罢,别有深意地盯着林振堂身旁的妇人。

“你妻子看来保养得不错,我的手下们最喜欢这种货色了……”他话一出口,林振堂立即怒目圆凸。林振堂向一名粗豪的男人打了个眼色,对方随即解开皮带,向她走去。

“呜——!!”林振堂拼死扑向男子,又被一旁的打手踹开。

妇人淌下了泪水,被无情地摁在桌子上,就在她的裙子被掀起的一刹那,背后的楼梯猛然传来响声。

众人都愕然地转头,一抹黑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二楼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汤仲驰很快就把握住状况,他邪恶地笑道:“我都忘了,林警官你还有一个活泼好动的儿子吧?”

林振堂与妻子的脸色登时惨白,汤仲驰拿起小茶几上的全家福,端详着照片上那名俊俏的少年。

“长得挺可爱的嘛。”他低笑,站在楼梯出口的一名打手不等他示意,拿着手枪踏楼梯。

林振堂在心里狂吼:浩然快跑啊!

林浩然狂奔着回到自己的房间,使劲把房门反锁上。他心乱如麻,耳朵里全是混乱的嗡鸣声。

怎么办?他要如何应付?

这个时候只能寻求援助了!林浩然跑到床头抓起电话筒——耳朵里只听到一片寂静,看来那些人把电话线给剪断了。

他把电话放下,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门外传来恶魔的脚步声,每一步声音都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耳鼓。脚步声停在房门外,林浩然转过头,目光在黑暗中接触到书桌前的椅子。

他迅速拿起椅子,闪到衣柜旁边躲起来。

房门被踢开,男人走了进来。林浩然看准他毫无防备的后背,抄起椅子使劲敲下去——

跨啦!!

“啊……”

二楼响起木头碎裂的声响,内里还夹着一声短促的哀嚎。楼下的人不禁面面相觑,汤仲驰的眉毛挑动了一下,表情依旧不动如山,他深沉地吩咐另一名手下:

“你去看看。”

那人随即上了楼梯,汤仲驰悠闲地打了个哈欠,撑着下巴欣赏着林振堂两夫妇惊惶绝望的神色。

“呼呼呼……”林浩然喘着气,捡起男人手上的枪,枪口上装了灭声器,是职业杀手转用的半自动手枪。

林浩然看过父亲练习射击的情况,枪的使用方法他还记得。

有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外,他立即闪到门后,扣动抢上的手动保险,屏气等待着……那人谨慎地伸出一脚,上身慢慢移进来。

就是现在!林浩然毫不犹豫地对准他的头颅——

汤仲驰看了看手腕上的精工表,现在是凌晨十三分,第二个手下上去已经有五分钟了。他身后的男人很会察言观色,立即凑近问:

“大哥,要不要去看看?”

“去吧,小心一点。”汤仲驰叮嘱。

“是。”

那男人正要拐上楼梯口,冷不防听到厨房里响起一阵簌簌声,他快步走进去。一团黑影快如闪电地扑到他身后,男人正要开口呼叫,猛然感觉到堵在背后的枪口。

“不准出声。”对方在他耳边命令,男子立即噤若寒蝉。那人继续下令:“把枪丢掉。”

他只好照办,对方扯着他走出厨房……





汤仲驰不无意外地看着他们走出来,向来心狠手辣的下属居然被一名少年劫持住了。

“大……大哥……”被当作人质的男人惊恐地以眼神求救。

“废物!”大胡子男人啐了一口,其他打手立即把枪口最准林浩然,林浩然以男人高大的身形掩护自己,他躲在对方身后,只有眼睛以上的部分从男人的肩膀后露出来。

“把我父母放了,不然我就把他杀掉。”他冷静地要求,被五花大绑的双亲却不断对他摇头,眼神里似乎哀求着:儿子你快逃啊!

“哈哈哈……”汤仲驰毫无预警地笑起来,林浩然被他笑得心烦意乱,他冷声道:

“我不是开玩笑的!”

“小朋友,你知道枪的使用方法吗?”汤仲驰讥笑。

“哼……你以为呢?”

“你还真是有趣。”汤仲驰迈开脚步向他走去,林浩然大喝:

“不要过来!”

“哦?为什么?”汤仲驰的脚步没有停下,眼里尽是冷酷的笑意。

“哼……你还闻不到吗?”林浩然忽然问,汤仲驰看他信心十足的样子,终于警觉地驻步。

“这是……”他果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味,那边的大胡子也闻出来了,他惊呼:

“是煤气!”

除了林浩然,在场众人都懵了。

“没错,我把煤气喉拔掉了,你们尽管开枪吧。”林浩然一副豁出去的口气,“要不然由我开枪也可以,我们今天就全部死在这里!”

汤仲驰的下属都不敢轻举妄动,拿着枪的手也不禁垂了下去。林浩然自信自己已经把握了主动权,他再次要求:

“不想死的就把我父母放了!”

汤仲驰却丝毫不为他的威胁所动摇,他脸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容。

“小朋友,你的计划不周全哦。”

“是吗?”林浩然力持镇定地反问,为什么这该死的男人一点也不害怕?难道说他真的计划错了?

林浩然闻到煤气的味道越来越浓,再这么纠缠下去他们就会先中毒而死了,他的神智开始恍惚起来。

“就算我把你父母放了,你也逃不掉。”汤仲驰跨前一步,趁他分散了林浩然的注意,那个大胡不着痕迹地移向了林浩然的侧边。

“就算你不放,我一样逃不掉。”林浩然强打着精神驳斥道。

“呵呵,你真是聪明……”汤仲驰的眼神在瞬间发生变化,他轻道:“谁告诉你我们只会用‘枪’杀人的?”

话音刚落,那大胡子猝不及防地射出一柄小刀,一道寒光刺进林浩然的手臂里。

“啊!”他感到一阵刺痛,抵在男人背上的枪晃了一下,对方旋即转身,一拳挥向他。

砰!林浩然撞飞到墙上,手枪同时间跌落。两名大汉不等他爬起来,飞扑上去擒住他,将他摁在地上。

汤仲驰走到他身前蹲下,单手捏起他的下巴。

“失败了,怎么办呢?”他讥讽地问。

林浩然狠狠地瞪着他,汤仲驰握住扎在他手臂上的剑柄,使劲拔出来。

“啊——!!”林浩然痛哭地哀嚎,几乎要昏厥过去。他强忍着泪水,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喘息。

“把他带走。”汤仲驰下了一个叫下属目瞪口呆的命令。

“可是他……”大胡子正要提意见,被汤仲驰一个冰冷的横眼堵了回去。

林浩然被封着嘴巴,手脚也被绑住,由两名汉子抗了出去。眼看着父母亲离他越来越远,他不断地扭动反抗,嘴巴里发出残断的悲鸣。

那大胡子和汤仲驰的对话隐隐飘来。

“女的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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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男的嘛……把他打成半身残废就行了。”

“是,可这样不会太显眼了吗?”

“哼……医院里都是我的人,还怕他能飞出我的掌心吗?”

“是,那房子……”

“房子烧掉,不要浪费这满屋子的煤气嘛……”

“好的”

林浩然挣扎得更厉害,那两人把他往车子后座一扔,关上车门。车子呼啸着启动,林浩然从椅子上滚落,头部撞击到车门,顿时昏了过去……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手臂上忽然传来火辣的痛楚,林浩然痛得睁开眼来。

“啊……对不起,弄痛你了?”一名带着眼睛,头发斑白的老者正坐在床边给他包扎伤口。

林浩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自己正身处一个宽敞而华美的欧式房间,这个房间的家具都是深褐色的,使得整个卧室都弥漫着一股深沉的霸气。

老医师细心地帮他把伤口包好,默默地离开了房间。林浩然茫然地望着头顶上的巨型水晶灯,脑袋里迅速闪过残破的影像——父母被绑,男人邪佞的笑,已经自己昏迷之前看到的灰色椅背。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他被黑道分子绑架了!父母也落入对方手中!

“喝!”林浩然再也冷静不下去了,他从床上跳起来,不顾手上的伤,赤着脚奔到门边。他伸手拉住门把,发现门被锁上了。

林浩然狠力地捶打着结实的桃木门,高声喊道: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林浩然恨不过,搬起一旁的盆栽和椅子去砸门。那门是实心的,这点冲击根本起不了作用,不过垮啦啦的碎裂声响还是引起了外面的反应,几道粗豪的声音传来——

“小鬼你别得意!老大很快就来对付你了!”

“就是说,毁了老大的房间就有你好受的!”

林浩然发起狠来,完全不把他们的话当一回事,他大喊着:“好啊!你叫你们那个臭老大赶快来!”

他更加疯狂地摔东西,把房间里立灯、茶几和花瓶全部砸个稀巴烂,外面的人怒吼:“臭小鬼!我这就去叫老大来,等死吧你!”,那人骂完后随即跑开。

林浩然丢下手中的桌椅残枝,他气喘吁吁,胸口里翻腾着狂怒的波涛。

汤仲驰那段狠毒的话萦绕在耳际——“女的关起来,男的嘛……把他打成半身残废就行了。”,“哼……医院里都是我的人,还怕他能飞出我的掌心吗?”,“房子烧掉,不要浪费这满屋子的煤气嘛……”

那混蛋毁了自己的家!他要杀了那个该死的“老大”!他要跟他同归于尽!林浩然的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脚步声隔着木门,由远及近。林浩然知道对方已经来了,他捡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用破碎的布条包裹着下半部,暗暗藏在手里。

咿呀……两扇房门打开,魔鬼般的男子背对着光明出现。林浩然坐在床上,握着碎片的右手紧贴着自己的腿放在身侧。



咿呀……两扇房门打开,魔鬼般的男子背对着光明出现。林浩然坐在床上,握着碎片的右手紧贴着自己的腿放在身侧。

汤仲驰看着凌乱的房间啧啧其声。

“你的破坏力还真强。”

林浩然脸上只有仇恨的冷意,他死死盯着向自己接近的男人,心里默念着,再过来一点,再过来啊!我要把这块锐利的碎片狠狠刺入你的咽喉里!

然而他忽略了汤仲驰的身份,对方从小跟邪恶与黑暗打交道,他启会感觉不到林浩然身上的杀气?

汤仲驰站在他两步以外,深沉地打量着他。

“小朋友,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他似笑非笑地问。

“哼……”林浩然冷笑起来,故意激怒他似的反问:“怎么?你怕了?”

“要用激将法吗?”汤仲驰一眼就看穿,他跨前一步,“我倒想看看你还能弄出什么来……”

他猛然把林浩然扑倒,林浩然被他撞得头晕目眩,他胡乱举起玻璃片就刺过去。汤仲驰早就注意到他右手的动作不寻常,他反应迅速地捏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拗——咯哒一声!

“啊!!”林浩然失声惨叫,手腕的骨头被活生生折断了。他疼得眼前发黑,几乎又要昏迷过去。

锵!汤仲驰把他手上的碎片扔掉,倨傲地注视着他痛苦的表情。

“你就只能使出这种把戏吗?太叫我失望了。”他邪气地笑起来,完全不把林浩然惨白的脸色看在眼里。

“混……混蛋!”林浩然顽强地爬起来,尽管他已经痛得冒冷汗。

“我混蛋吗?”汤仲驰故作无辜地指着自己,他以无奈的语气道:“小朋友啊,你的父母也不比我清白到哪去。”

“你……想说什么?”林浩然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虽然有点残忍,不过我还是告诉你吧……免得你继续为你那对虚伪的双亲痛心……”汤仲驰凑近他的耳畔,暧昧地说道。

“呸!”林浩然强忍着痛楚反驳:“你……你没资格诬赖他们!”

“我可没有诬赖别人的喜好。”汤仲驰冷冷笑道,“你父亲干过的勾当我最清楚不过,你以为他是什么警恶惩奸的正义使者吗?他年轻的时候跟我父亲一起打过江山,敲诈勒索,什么都干过。后来赚够了才洗手不干的,他造了假文凭和假身份证,跑去报考警察学院,居然给他混出来了。”

林浩然听得目瞪口呆,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话,汤仲驰继续道:

“他自己混过黑道,所以对帮派之间的事非常清楚,他一毕业就主动申请进入反黑组,专门打击黑社会的。这下子还得了?一些小帮小派一下子就被他捣毁了,真是功绩显赫啊……呵呵,你老爹倒也精明,一直不敢动到我父亲头上,平时也就去抓几个小猫小狗来建功立业。而我父亲念在过去的情分上,也没有去揭穿他,可是呢……”

汤仲驰顿了顿,口气忽然狠毒起来。

“我父亲去年病逝了,这还不给了你那个伪君子爹爹大好机会?他马上部署,要把我们集团一举歼灭,这次的军火买卖是我上任后的第一单大生意,你老爹害我在那群老头堂主面前颜面尽失!我还会放任他继续嚣张下去吗?我要让你们瞧瞧,妨碍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你……”林浩然忍了半天,终于憋不住要反驳:“是你自己要违法,还要怪在别人头上吗?!”

“你们这些所谓的执法人员难道就很干净?”汤仲驰讥讽,“警察圈里有多少肮脏的勾当,你这种小毛头根本不知道,所谓黑道白道其实都一样!”

林浩然无言以对,汤仲驰给予最后一击,他要亲手捏碎对方的希望——

“你父亲干过的坏事,你妈妈全部都知道,她还利用自己的画廊,乐此不疲地帮助你老爹洗黑钱呢……只有你这个天真单纯的宝贝儿子被蒙在鼓里,他们早就给自己留下后路了,你老爹想让你移民到国外,好让他转移资产,一旦事情败破了就能卷款潜逃。”

“你……你骗人……”林浩然想起父亲和母亲明亮和善的笑容,叫他怎能接受这个事实?

“我说的都是实话。”汤仲驰冷哼,捏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问:“你老爹区区一个警局副局长,能买别墅名车?能送你去贵族高中念书?那些钱哪来的?”

“那是我妈妈开画廊赚来的!”林浩然激烈地反驳。

“哈哈哈……没错啊,我说的洗黑钱就是这么回事。你老爹让一些人冒充买家,用巨款购入那些下三滥的所谓名画,你妈妈就光明正大地把钱收回自家荷包里了,掩人耳目,一举两得。”

“不是的!不是的!你胡说!”林浩然忘记了手上的疼痛,拼命摇头逃避。

“我是不是胡说你很快就知道了。”汤仲驰把他扔开,残忍地笑道:“你老爹的事很快就会曝光,到时候受牵连的人可不少呢,这回有好戏看了。”

“你到底要怎样?!”林浩然声沙力歇地喊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既然你这么恨我爸爸,你就把我杀掉好了!”

汤仲驰眼里闪过危险的光芒,他蓦地捏住林浩然尖细的下巴,冷冷地说:“我不会就这么杀掉你,我就是要你这个天真的少爷看看这个世界有多肮脏黑暗!”

林浩然咬着牙挣脱他,汤仲驰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要杀掉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收起来吧,为了你的父母,可别这么容易就死在我手上。”

林浩然一语不发,眼红红地回瞪着他。

汤仲驰说完,越过满地的残破碎片扬长而去。他离开之后,林浩然彻底崩溃了,身体和心灵上的痛同时折磨着他,他乏力地倒在床上,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第二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依旧是那名老医师,医师身旁还多了一个中年女助手。林浩然发现自己躺的地方换成了一个简朴的小套房,他睁着酸涩的眼,望着落地窗外面的天空。现在看来已经是早上了,自己昏睡多久了?

老医师边为他处理手腕上的伤,边语重心长地嘱咐:

“小伙子,你的手伤得不轻,要接上石膏固定一个月才能康复,这些日子你要静心休养,别想太多了。”

林浩然没有回答,不是他故意摆架子,而是喉咙干渴得让他发不出声音。医师又叮嘱了他几句,收起药箱,领着助手离开了。林浩然在床上躺了一会,他觉得全身都在发热,嘴巴里又干又苦,可能是伤口引至发烧了。

他费劲地爬起来,现在他两只手都受伤了,他用没有骨折的手拿起床头上一杯冷开水,握杯的手颤抖不已。

“嗯……”林浩然艰难地把水移向自己嘴边,他的手越抖越厉害,一个不慎,水杯哗啦一声掉落,顺带撒了他一身的水。

为什么连喝一口水都这么困难重重?林浩然颓然地倒在枕头上。咔嚓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女佣服、梳着老气发髻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上去至少有三十出头,脸型很消瘦,眼神也透着刻薄的光芒。

她看了看床边的玻璃碎片,又冷漠地瞟了林浩然一眼,接着转身走进房间配备的洗手间里,拿来扫把和抹布。

林浩然木讷地躺在床上,听着她打扫玻璃片的声响。女佣把碎片和水迹收拾好之后,拿来干净的被子和睡衣给林浩然换上。尽管她的脸冷冰冰的,不过她照顾林浩然的动作倒相当体贴。

林浩然知道这些都是那个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汤仲驰安排的,他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意图,他也不想接受对方的恩惠,可是现在的他,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她把一切都处理完毕之后,林浩然沙哑着声音说了句:“谢谢……”

那女佣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道谢,她微微一怔,旋即又回复冰冷的表情,以刻板的语气开口:

“方医生说您要先吃早餐,然后服药,您想吃什么?”

“随便吧……”林浩然不在乎地回答。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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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去准备了。”女佣正要走开,林浩然又开口:

“那个……”

“什么事?”她在门边回头,林浩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要求道:

“我想看今天的报纸……”

“好吧。”女佣离开了。

十五分钟之后,她捧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有热腾腾的小米瑶柱粥,一袋药丸,温开水,还有一份当天的晨报。

女佣把东西摆下就出去了,林浩然不在乎那些热粥和开水,他第一个动作就是拿起晨报。在社会版那里,他果然找到了关于自己家人遇害的消息了!

林浩然脸色惨白地看着那段报导——

帝豪花园六街34号的一幢别墅近今日凌晨一时左右失火,据可靠消息称,那里是现任警察局副局长林振堂警官家。事发时林警官的妻儿并不在家,林警官在逃离途中因摔下楼梯而昏迷,被送进市中医院,目前情况危殆。警方认为起火原因无可疑之处,调查后初步判断是石油气外泄引起爆炸,暂时列为煤气泄漏失火事故……

“胡说八道!”林浩然哑着嗓子怒吼,太离谱了!什么“妻儿不在家”!什么“逃离途中摔下楼梯”!“什么起火原因无可疑之处”!简直是一派胡言!林浩然恨不得杀了那群无能的警员!

他愤怒得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差点又晕过去。

不行!他不能再晕过去!林浩然赶紧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汤仲驰把自己的犯罪事实全部都掩盖得好好的,这次的事故被列为“意外”,不会有人来救他了!林浩然悲哀地想着。

父亲受重伤,母亲不知所踪,自己被软禁,现在他们一家子的性命都捏在汤仲驰手上!他又想起了汤仲驰昨晚对他说的话,自己的双亲真的干过那些为非作歹的事吗?

林浩然的心强烈地动摇起来,如果是真的,自己该站在什么立场?大义灭亲?还是装聋扮哑?他真的不知道……

林浩然把报纸都捏皱了,他悲绝地闭上眼,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



站在巨型落地玻璃窗前,俯瞰着底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汤仲驰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站在了权力的颠峰上。脚下的一切,看起来都如此渺小。

一名妆容精致的女子走到他身后,恭敬地说:“社长,董事们都来了。”

“嗯。”汤仲驰随之离开。

走进宽阔明亮的会议室里,空气里飘荡着浓浓的汗味。汤仲驰盯着那几个衣着邋遢的男人,他们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抠脚丫子。就算是来到这么高级的会议室,他们依旧改不掉流氓本色。

一个光头中年人见他看着自己,无所谓地说了一句:“小驰啊,你李伯伯我是粗人,学不来你们斯文人那套,别见怪哈。”

“不会。”汤仲驰皮笑肉不笑,拉过真皮转椅坐下。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头径自说道:“你这窝弄得不错嘛,光看外表,还以为是哪家大企业呢,留洋念书的人搞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三太叔客气了,我只是……”汤仲驰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就听啪地一声,一名浑身抖动着肥肉的男人一掌拍在了桌面上,粗鲁地嚷着:

“我待会还要去赌场看看,有什么话赶紧说了。”

“抱歉,那我就长话短说吧。”汤仲驰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我打算让林振堂那伙人全部曝光。”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三太叔率先提出异议:“不行,这样太冒险了,而今的警察局长、厅长、所长都会受牵连,连副市长也逃不过!”

“太叔您尽管放心。”汤仲驰笑得狡黠,“我收到消息,反贪局已经在调查市长了,他一定会找几个替死鬼的,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就是副市长,这样一来,警局那批人势必要牺牲掉。我打算推举一位新的局长上去,市长先生也默许了。”

“这……”大伙想不到他的计划如此周全,汤仲驰继续道:

“我们之前遇到这么多阻滞,就是因为没有好好地掌握警察局,不用在那些虾兵蟹将身上浪费钱了,直接把局长收了,一切都搞定。”

“难道就不怕他们反咬一口吗?”一名蓄着落腮胡的男人问。

“你认为警局里面有多少干净的人?”汤仲驰嘲讽地说:“要真的查起来,有点职位的人都逃不过。掐住了毒蛇的咽喉,还怕它能反击吗?”

大家集体陷入沉默中,一点意见也发表不出来。汤仲驰见没有人反驳,乘势道:

“还有,我已经联络好了,下个星期会有一单大买卖。李伯伯,海关那边得麻烦你疏通。”

那光头李伯伯错愕地问:“军火交易才被破了不到一个月,你这样会不会太引人注意了?”

“呵……遮遮掩掩才会更加引人注目,正因为军火案破了不久,他们也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就恢复元气吧?我们要往敌人想不到的方向去做。”

“你就这么有把握吗?”光头李狐疑。

“我有。”汤仲驰信心十足。

三太叔站了起来,郑重地说:“你上次已经失手过一次,这回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汤仲驰的脸色沉了下去,咬牙道:“我这次绝对不会再失败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一哼:“切!你上次也是自信满满的样子,到头来还不是载在林振堂手上了?”

汤仲驰冷冽的眼神缓缓扫过他身上,那男人被他看得脚底发毛,赶紧收起不屑的神情。汤仲驰嘴边挂着喈血的冷笑,淡淡地反问:

“所以呢?你没看那位林警官的下场吗?”

大伙都被他眼里的杀意震慑住,谁也不敢再多嘴。

“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有什么事情我会再跟诸位汇报的,我知道大家都很忙,耽误各位了。”汤仲驰很快又恢复了温文儒雅的样子。

“不客气……”堂主们纷纷离开。

离开会议室之后,那个挑衅汤仲驰的瘦男人凑到三太叔身旁问:

“太叔,那个林振堂被搞成什么模样了?”

三太叔不无畏惧地低声回答:“搞得妻离子散不止,还被打成了半身不遂,身体被重度烧伤,死又死不去……”

“还真是残忍……”瘦男人打了个寒颤,无比后悔自己刚才捻惹虎须的愚蠢行为。

“是啊,你说一枪把他解决了还好,听说少帮主还把那林警官的妻儿囚禁起来了。”

“你说他到底要干什么?”

“谁知道啊,少帮主的手段向来残忍……”

两人边走边聊,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欢迎大家收看今天的晚间新闻,以下是详细新闻报道。日前因火灾意外受重伤的林振堂警官,因其财产来源不明,涉嫌贪污舞弊,目前正接受反贪局的调查,同时被扣查的还有现任警局正局长曹志祥、厅长杜俊伟等二十多人,相信涉案人员还会不断增加。另外据警方消息,林振堂的妻子与十七岁的儿子目前下落不明,怀疑已经潜逃,警方正在全力搜捕中……”

哔!林浩然脸色阴沉地按下遥控开关。

该死的汤仲驰!这下子不但没有人会来救他跟母亲,他们还变成通缉犯了!这家伙果然阴毒!他懊恼地把遥控器丢开。

楼下传来汽车进门地声音,林浩然很自然地走到露台外张望。

一辆全黑的加长凯迪拉克缓缓越过花园的铁门,驶进车库里。林浩然心想,这么名贵的车子,应该是属于汤仲驰的,他怨恨地盯着车窗里那抹模糊的身影。这些混蛋,干了这么多作奸犯科的勾当,还能换来奢华的生活。

他半依在栏杆上,侧身打量着这栋三层高的别墅。自己住的是三楼,底下能看到花园和游泳池,视野相当开阔,这里三面环山,前面是公路。

林浩然估计别墅应该位于新开发的半山区,最近的有钱人们都喜欢自己买地皮起房子。为了保证私密,他们让各自的别墅以一小片树林间隔开来,所以在林浩然住的地方很难看到其他人的住宅。

这里的防卫非常森严,花园里常有保全人员巡逻,门口有门卫,铁门上也装了闭路电视,说不定还有红外线防盗网,严谨得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林浩然住进这里有一个多星期了,他一步也不允许离开房间,只要他尝试摇动门锁,就会被外面的保镖警告。他估计走廊里也会有电子眼跟巡逻人员,自己要逃跑根本就是天谎夜谈。

不过他绝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林浩然不忿地捏紧拳头,他的伤已经恢复很多了,等他痊愈之后,他就要开始策划逃亡……

他正想着,房门传来开锁的声音。林浩然赶紧关上露台的门,走到床上坐下。开门的是两名黑衣保镖,那位负责照顾林浩然的女佣“阿清”从门外进来,面无表情地说:

“汤先生请你下去用餐。”

林浩然心存防备地后退一步,他看了看堵在门外的两个彪形大汉,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哦……”他应了声,跟着阿清下去了。

难得有机会离开房间,林浩然一路上仔细地观察着这屋子的情况。不出所料,每一个转角位置的墙上都装有闭路电视,巡逻人员虽没有他想像的多,却也相当严密。

林浩然边走边看,很快来到位于一楼的饭厅。那并不是一个特别华丽的饭厅,中央摆着一张长型的六人餐桌,天花板的贝壳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橙黄色光芒。汤仲驰坐在首席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林浩然脸色阴沉地在他对面坐下。他坐下之后,几名女佣随即送上热腾腾的西式海鲜炒饭。

趁着上菜的当口,林浩然看了看四周,保镖们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就算是吃饭的时候也不放松。

“怎样?伤口好很多了吧?”汤仲驰假惺惺地问。“我知道你的手不方便,所以特意吩咐厨房做了西炒饭,等你伤口好了再吃中餐吧。”

林浩然才不会被他友善的表象蒙蔽,他冷哼,一声不吭地抓起叉子低头吃饭。面对他无礼的态度,汤仲驰仅是轻轻一笑,他喝着佣人倒来的红酒,以欣赏的目光看着林浩然吃饭的模样。

林浩然知道他盯着自己,他抬头,恶狠狠地瞪了汤仲驰一眼,对方笑眯眯地说:

“哦,你吃饭的模样还真可爱,让我忍不住要好好欣赏一下,你不用在意,继续吃啊。”

林浩然忍着气,他粗鲁地把饭塞满自己的嘴巴,故意让自己的吃相变得难看起来。汤仲驰嘴边的笑意渐浓,他打趣道:

“可怜的孩子,饿坏了吧?看你着急成这模样,小心不要咽到哦。”

林浩然极端反感他这幅长者的口吻,他把嘴一抹,眼神凶狠地瞪着汤仲驰,咬牙问出第一个问题:

“我妈妈在什么地方?”

汤仲驰很爽快地回答:“工业3区80号402房。”

“……”林浩然一时无言以对,他本以为对方会给出一个摸棱两可的答案,想不到汤仲驰一点也忌讳。

“还有别的问题吗?”汤仲驰咧嘴问道,显然他是一个不喜欢按牌理出牌的人。林浩然很快从愕然中恢复过来,他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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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这个嘛……”汤仲驰露出考虑的表情,他故作正经地回答:“或许把她卖去东南亚一带当个妓女吧,虽然卖不了什么好价钱……”

林浩然激动地跳起来,就要向他扑过去,站在他背后的保镖眼明手快地把他按住。

“嘿嘿,别激动嘛,有话好好说。”汤仲驰假好心地说。

林浩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坐回去。

“那我呢?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也要把我卖去东南亚吗?”

“哈哈……你还真幽默。其实我也没想干什么……”汤仲驰用轻浮的口吻说出一段慕名奇妙的话:

“我被野狼咬了一口,于是很生气,跑到狼窝里把所有狼杀掉,这时候有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狼冲了出来,它说它要救它的父母,我看这小狼挺有勇气,于是破格把它带回家当个宠物养起来,免得它在没有双亲的森山老林里孤独地饿死……”

林浩然顿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再度愤怒地站起来。

“哈!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了!感谢你毁了我的家!感谢你把我囚禁起来!感谢你杀害我的父母!”

“小朋友,你当然要感谢我了。”汤仲驰残忍地说:“你父亲干过的事就摆在眼前,这是他必然的下场。要不是我把你藏起来,你要面对的将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胡说八道!”

“胡说吗?你家的资产都是不义之财,反正你双亲的下半辈子只能吃牢饭了,我出不出手对付他们,又有什么差别?”

“呸!”林浩然把叉子一扔,愤慨地指责:“最应该去吃牢饭的是你!”

“哈哈哈……”汤仲驰跋扈地大笑着,“说的不错,可问题是,谁能把我打垮呢?”

“你少得意忘形!”林浩然冲动地向他扑过去,立即被两名保镖抓住。

“浩然小朋友,你还是冷静点吧。”汤仲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可恨的笑容,“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懂吗?你自己有多少本钱跟我作对,你最清楚不过。”

林浩然胸前灼烧的怒火随着这句话而降温,他果真渐渐平静了下来,那两个架着他的保镖在汤仲驰的示意下松开手。

汤仲驰继续道:

“与其不自量力地反抗我,不如乖乖跟在我身边,或许我心情好了,我会考虑放你一马,把你送去一些平乡僻壤,让你隐姓埋名地过完下半辈子。”

“真是个诱人的承诺。”林浩然讥讽地笑了,“汤先生是我的再生父母,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不用客气啊。”汤仲驰故意逗弄他,顺着他说道:“只要你能逗我开心就好了,我这人很容易满足的。”

林浩然眼里登时闪过杀意,他气愤地把饭桌掀翻,桌子上的饭菜跨啦一声全砸在汤仲驰身上,汤仲驰嘴上的笑容消失了。

“有本事你就把我杀了!你这肮脏的伪君子!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林浩然被粗鲁地摁在地上,嘴上依旧没有停止谩骂。

汤仲驰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优雅地擦掉脸上沾到的酱汁。他轻描淡写地下令:

“用藤条给我鞭他二十下,不要打到脸。”

“你打啊!你打死我也改变不了事实!我逗得你很开心吧!你这恶心的人渣!”林浩然双目通红地被拖走。

汤仲驰拨掉粘在身上的米粒,从座位上站起来。他先是木无表情地盯着撒落一地的海鲜饭,猛然一脚把身旁的椅子踹翻。佣人跟保镖们都知道他动气了,吓得不敢喘气。

汤仲驰拢了拢衣领,在众人诚惶诚恐的注视下,他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迈着轻松的步伐离开客厅。







第三章

背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林浩然再也忍受不住地尖叫起来:“啊——!!”

阿清与一名中年女护士使劲按着他胡乱挣扎的手脚。

“孩子,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方医师加快速度给他上药,好让他的痛苦不用持续这么久。

“呜呜……”林浩然痛得哭了起来,方医师好心地安慰着:

“好了好了,背上的涂完了,身上还有吧?很快就没事了。”

阿清和女护士合力把林浩然翻转过来,他全身乏力地任由他们摆布。方医师看着他胸前触目惊心的鞭痕,心里也不禁替他难过。

林浩然在疼痛中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不过他的意识还很清醒。方医师给他疗完伤之后,留下几包消炎药给阿清,带着护士离开了房间。

汤仲驰站在房门外抽烟,见他们出来了,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他怎样?”

“被打得皮开肉绽了,还能怎样……”方医师语气里有一点怨怼,他与汤仲驰的父亲交情颇深,够胆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方医生,这可怪不了我,是他自找的。”汤仲驰的眉心轻轻一皱,很快又舒展开来。

“小驰,我才刚把他治好,你转过头来又把他打成重伤,你做事是不是因该有点分寸呢?”

“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这次的伤我还应付得了,再严重一点的话就得送去医院了。”

“我知道了,来,我送你回去吧……”

他们的声音穿过木门飘入房中,林浩然还闭着眼,他搁在被子上的手忽然攥得死紧。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投射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林浩然觉得刺眼地皱了皱眼皮,“唰!”地一声,厚实的窗帘被拉上,耀眼的光芒也被阻隔住了。

林浩然逐渐醒过来,他看到眼前有一团模糊的人影,那人似乎穿着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林浩然无意识地喊了声:“爸……”

汤仲驰微微一怔,接着沉默地握住他的手。林浩然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当他看清眼前人的脸之后,立即露出惊吓的表情。

他迅速把手抽回来,这一动作扯动到他身上的伤口,他随即很没气势地呻吟起来。

“觉得疼的话就别勉强。”汤仲驰嘲笑地说,语气里竟有一丝怜惜。说真的,他还没遇到过这么牛脾气的人,明知道拼不过还要死撑,真不知道该说他愚蠢好还是勇敢好。

林浩然把头扭向一边,不愿意面对他。汤仲驰也不再刁难,他站起来道:

“我要离开几天,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可以跟阿清说。”

林浩然狐疑地侧身瞄着他,心想这冷血的男人又在打什么主意了?汤仲驰没理会他戒备的眼神,径自离开房间。

独自躺在安静的房间里,林浩然的思绪出奇的明晰起来,他想起了昨天听到方医师说的那些话——这次的伤我还应付得了,再严重一点的话就得送去医院了。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受了比这次还要重的伤,汤仲驰就不得不把他送到医院去。只要能离开这里,他就有机会逃脱了……

尽管心里满怀壮志,可是林浩然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逃跑,而且他还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受重伤。他捏了捏拳头,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心休养,趁汤仲驰不在,好好部署逃亡计划。

接下来的一个多礼拜,汤仲驰果真没再出现。而在这段时间里,林浩然一边专心养伤,一边构思着逃跑计划。

这一天,方医师来给林浩然复检。仔细观察了伤痕的愈合情况之后,方医师宽慰地说:

“伤口恢复得很好,也没有红肿,已经无大碍了。”

“谢谢医生。”

“我能判断出的东西有闲,你自己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方医师谨慎地问。

“是有一点……”林浩然欲言又止,别有用意地悄悄打量着方医师的脸色。

“有什么不妥?你尽管说。”

林浩然眼里闪烁着阴谋的光芒,他按着自己的胸口道:“也没什么,只是我最近睡觉的时候,总是觉得胸口有点刺痛。”

“胸口痛?这可不能掉以轻心,我听听……”方医师掏出听诊器,林浩然捞起衣服让他给自己诊断。

方医师听不出有什么问题,他又问:“你就只有晚上觉得痛吗?”

“嗯。”

“或许是血压变化引起的……”方医师琢磨着,“我过几天再来给你看看,如果情况严重的话就要去医院作全身检查了。”

“哦……”听他提起医院,林浩然嘴角浮现出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狡黠微笑。

方医师转头吩咐阿清:

“你多加注意他的身体状况。”

“我知道了。”阿清本分地点头。

方医师与林浩然告别,带着护士离开了。他们走后,阿清随即问林浩然:

“晚饭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吧、”林浩然无所谓地说,他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这几天都不见姓汤的回来,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阿清没有回答,而是狐疑地看着他。林浩然很好地掩饰着自己的阴谋,漫不经心地说:

“你不知道就算了,我也只是好奇……”

阿清这又回答道:“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他明天或许会回来。”

“是吗……”林浩然不在意地笑笑,“那我的恶梦又要开始了。”

阿清端详着他,忽然冒出一句:“林先生,只要你不惹怒汤先生,就不会为自己带来麻烦了。”

林浩然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地回答:“我可没必要去讨好他。”

“就算不讨好,也不必故意激怒吧?”阿清说完了才发现自己有点多嘴,她赶紧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我去准备晚饭,告辞。”

“拜拜。”林浩然挥挥手。

独自带在房间里,他的思绪变得无比清晰。汤仲驰明天就会回来,今天是他采取行动的最后机会。林浩然看着床头上的台钟,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再忍耐吧……他撰紧拳头。

深夜,狂风拍打着窗户,一身黑西装的保全人员在屋里屋外来回巡逻,丝毫不松懈。

一名壮硕的保安如平常一样,在三楼的通道里巡视着。他走过林浩然的房间,募地听到阵阵粗喘声从里面传来。他想起阿清下午的时候告诉他:林浩然身体不舒服,要他巡逻的时候多加留意。

那保安尽职地敲了敲房门。

“林先生?你没事吧?”

回答他的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喘气声,期间还夹杂着细微的痛苦呻吟。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赶紧拿出钥匙开门。

保安冲进房间里,率先看到的是一团蜷缩在床边的物体。他立即开灯,终于看清了缩在地上的人,正是林浩然!

“你怎么了?”保安跪下去查看,林浩然脸色发黑,呼吸急促,全身都在颤抖。保安伸手去探他的脉搏,发现他的心跳极快,已经超出了正常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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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大惊失色,立即透过对讲机通知保安总管:“江先生!姓林的小鬼出事了!”

那头的人非常紧张,忙问是什么事,保安把林浩然的症状说了一遍,总管江先生一听,也乱了分寸。他喊着:“你看着他,我去问问方医生!”

几分钟之后,江先生通知保安:“方医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说要立即送去医院才行!你赶紧把他带下来!”

“可是汤先生说过不能让他外出……”保安有所顾忌

“汤先生也说过,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们就得受罚!赶快把他带到停车场去,送他去集团经营的医院,不会有事的。”

“是的。”保安只好听命,抱起床上的林浩然快步奔出去。



尽管现在已经是午夜,道路上依旧车水马龙,街道两旁是闪烁的霓虹灯与拥挤的人群,夜猫子们的玩乐才刚刚开始。

黑色丰田快速驶进繁华的市区里,恰恰被红灯阻挡在路上。

“管红灯干嘛?冲过去不就的了?”后座上的胖保安催促着前方的司机,对方反问:

“罚款由你来缴吗?”

坐在司机旁边的另一个黑瘦的保安安慰:“医院就在前面了,不用着急啦,对了,小鬼没事吧?”

那胖保安瞧了瞧躺在他旁边的林浩然,他的呼吸已经平顺了许多,身体也没有发抖。他这才稍稍放松一点。

“似乎好转了。”

“如果已经没事的话,别去医院比较好吧?毕竟他现在是被通缉的人……”黑瘦保安建议。

“这我可不敢作主,我还是问问江先生。”胖保安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江先生的电话——

“喂?江先生?是我,我们现在来到立交桥附近了,交通有点堵塞。姓林的小鬼没事了,要不要送他回来?”

一直安静地躺着的林浩然,双眼正快速环视着车内的情况,前座的两人正看着外面,旁边的胖子正在打电话——就是现在!

他猛然跃起来,使劲向胖子的下巴撞过去!

“唔啊!”胖子撞到车窗的玻璃上,发出砰地一声。电话里传来江先生的惊呼:

“怎么了?!”

前座的两人没来得及转头,林浩然已经飞快地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他跑了!”黑瘦保安大惊失色,率先追出去。

林浩然赤着脚,在马路上拔腿狂奔。

“站住!别跑!”两名保安在后面穷追不舍,三人在闹区里追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林浩然早就计算好逃跑路线,他蹿进人潮汹涌的商业城里,利用人群掩护自己。那两个保安眼看着他消失在人堆里,他们拼命推开挡路的人,奈何林浩然已经消失无踪。

“这下子怎么办?”胖保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黑瘦保安立即道:

“还能怎么办?快通知江先生啊!”

再说林浩然的情况,他在人堆里东窜西插,很快就来到商业城另一边的出口。他确定追兵没有赶上来,这才停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确认了自己的位置之后,他立即找到向目的地前进的方向。

他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警局!

只有立即去警局报案,才能逃出生天!

林浩然不顾旁人怪异的打量目光,光着脚丫、穿着睡衣,就这么跑到了大马路上。



香醇的红酒映射着水晶灯的光芒,古董级别的长篇机里正播放着一曲“天涯歌女”。头发斑白的老人坐在复古布艺沙发上,眼里透露着深沉与睿智。他叫“四爷”,是有名的帮派龙头老大,势力横跨三个省,道上的人无不对他敬畏交加。

而今,面对坐在他跟前的年轻人,他竟表现得无比小心谨慎。他亲自给对方人倒上一杯红酒,亲热地问:

“小驰,这酒还合你口味吗?”

汤仲驰轻啜一口,淡淡一笑。“四爷太客气了,你这儿的酒都是一等一的货色,哪有不合口味的理由?”

“呵呵……你喜欢就好。”四爷一双精明的小眼闪烁着,汤仲驰在道里迅速崛起,相信不久的将来就能成为叱咤风云的人物,在他身上投资必能得到巨大回报。

“小驰,要不要在我这里玩几天?反正你近来也没什么要务吧?”四爷热情邀约。

“谢谢四爷。”汤仲驰没答应也没拒绝,叫人看不穿他的心思。四爷这老狐狸自有讨好他的法子,他拍拍手,很快地,一名俏丽的长发少女推门进来。

“四爷,您叫我?”那女孩走到四爷身后,她拥有一身蜜色的健康肌肤,双目炯炯有神,看起来活力十足。

“小驰,这是我的表侄女,叫小瑶。小瑶,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汤先生了。”四爷别有用心地给二人作介绍,他知道汤仲驰喜欢阳光亮丽的女孩,于是特意做此安排。

“你好。”汤仲驰客套地打招呼。

“你好。”小瑶大方回应。

四爷乐呵呵地建议:“小驰,你就在我家住几天吧?小瑶会好好招待你的……”

他正说着,汤仲驰的贴身保镖敲门进来,保镖与屋里的各人打过招呼后,走到汤仲驰耳边低声说话。汤仲驰原本平淡的脸色忽然闪过一丝变化,他沉声道:

“我知道了。”

汤仲驰对满脸好奇的四爷说:“失陪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好的。”四爷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汤仲驰走到走廊外,接过另一名保镖递过来的手提电话。

“说吧?怎么让他逃掉的?”汤仲驰毫无情绪地问,电话那端的江主管听得出他正在生气,战战兢兢地回答:

“是……是这样的……保安十一点多的时候发现他倒在地上,呼吸急促,心律也不稳,情况似乎很严重,我就问了方医生,方医生说可能是突发性心脏病,必须送去医院急救……他……他趁着车子等红灯的时候逃出去了……”

“突发性心脏病怎么会这么快就恢复?”汤仲驰冷哼。

“很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他人呢?找到了没?”

“他混进商业街了,人太多,就跟丢了……不过我有立即发散人手去找了!”江主管赶紧补充。

“商业街在最繁华的市区里,你要怎么找他?”

“这……”

“不用浪费时间了。”汤仲驰冷冷地下令:“立即通知警局的人,让他们注意。”

“警局?”江主管反应不过来。

“除了去报警,你认为他还能干什么?”汤仲驰冷笑。

“是……是的!”江主管如梦初醒。

“你先去处理,我这就赶回来。”汤仲驰挂断电话。



凌晨时分,警察分局大堂里静悄悄地,值班的小警员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啪嗒啪嗒啪嗒!一阵清脆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团身影夹杂着屋外的烈风闯了进来,小警员睡眼惺忪地爬起,茫然地看了看站在跟前的少年。

“我……我要报案……”汗水淋漓的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哦……那你到里面去做笔录。”警员懒洋洋地回答,少年忽然一掌拍在桌面上,大吼:

“我要见总局的局长!请你马上帮我联系!”

那警员这才来了精神,他以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对方。

“局长是你随便可以见的吗?”对方只是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还穿着睡衣跑出来,警员认定他精神有点问题。

那少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叫林浩然,父亲是林振堂,我目前被涉嫌与母亲私吞公款潜逃,你想立功的话请立即带我见局长!”

那警员顿时哑口无言,他结巴地应着:“哦……哦……”

双手不自觉地拿起电话拨通了总局的电话。

他打完电话后,告诉林浩然:“总局说会派人过来的,你先去里面等一下吧。”

林浩然被带进报案室里,一名女警给他送来茶水,离开前不无好奇地打量着他。林浩然脸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的茶水发呆。他现在头脑一片混乱,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尽管他逃掉了,可汤仲驰那伙人还劫持着他的母亲,他必须尽快把母亲拯救出来才行!

林浩然焦急地看着墙上的壁钟,心想那该死的总局怎么还不派人过来。等了将近十分钟,值勤警员领着一名便衣男子进来了,林浩然一看到他就跳了起来——

“赵大哥!”

林浩然激动地冲到对方身边,这人叫“赵经纬”,是林振堂的后辈,平时深受林家的照顾,林浩然跟他的关系很好。

“小然!果然是你。”赵经纬露出惊喜的表情,“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林大哥!请你赶紧去救我妈!”林浩然急急哀求。

“好好好,你先坐下,慢慢说。”赵经纬安抚道。

林浩然一股脑儿说道:

“我们一家人都是被汤仲驰害的!他是黑道集团的首领,你一定听说过吧?我爸根本不是摔下楼梯受伤,而是被他们打成这样子的!我也被他捉住了,我想了很多办法才逃了出来,我妈现在被他关在工业3区80号402房,请你们立即派人去救她吧!”

赵经纬听完后,表现得惊讶又困惑,他道:“那个汤仲驰可不是简单的人物,你到底是怎么从他手里逃出来的?”

说起这个,林浩然不无骄傲地说:“我在房间里跑了五十几圈,于是变得呼吸困难,心率不正,他们以为我得了重病,要把我送去医院,我趁着他们不慎,打开车门逃了出来。”

“你真聪明。”赵经纬夸奖道。

“赵大哥,不要说这些了,你赶紧派人去找我妈妈吧,我现在逃了,汤仲驰一定会对付她的!”

“我知道了。”

“还有,请你帮我通知各大传媒,我要把汤仲驰的恶行曝光出来,他的势力太大了,只有把事情搞大了才能迫使他屈服!”林浩然愤怒地说。

赵经纬微微一愣,又答应道:“好的,我都知道了,你少安毋躁,我这就去通知局长。”

赵经纬出去打电话,林浩然坐回椅子上。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又瞧了瞧门外。一股奇怪的感觉笼罩在他心头上,他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他又说不上来。

不消片刻,赵经纬又进来了。他微笑着对林浩然说:“局长已经知道你的事了,他会立即处理的。”

“谢谢……”林浩然觉得他的笑容看起来很不自然,心想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我们会派人去救你***,我先带你去我家休息,又什么消息我立即通知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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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离开这里。”林浩然直觉地回答,他觉得只有警局里面才是最安全的。

“不用担心啊,这里环境不好,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行,先去我家等消息吧。”

“我不需要休息,我要等我妈妈。”林浩然固执地说。

“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我们已经派人去找她了,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看到她了。”

“我不需要睡,我睡不着。”

“浩然,别这样,身体要紧啊。你看你现在,已经面无血色了,要是你妈妈知道你这样逞强,她也会难过的。”赵经纬苦口婆心地劝道。

“会吗……”林浩然被他说动了,态度软了下去。

“这就对了。”赵经纬搂着他走出报案室,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走进了灯火昏暗的停车场里,林浩然心头的那股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上车吧。”赵经纬领着他坐上一辆白色的“威驰”。

“这是你的车?”林浩然不自觉地问,赵经纬只是警局里的小头目,应该还买不起汽车。

“哦,公家车而已……”赵经纬的眼神有点闪烁。

车子启动,驶离停车场,一路往环市路开过去。林浩然沉默了片刻,又产生了一个疑问:

“赵大哥,你刚才是用手机通知局长的吗?”

“是啊。”

“那你为什么要出去外面打电话?”

“哦……我习惯了去安静的地方打电话而已。”

“我记得你家住在市区里,怎么开到这边来了?”林浩然望着外面的景色问。

“我搬新家啦……”

林浩然转头看着他,眼里带有露骨的狐疑,赵经纬又对他露出了微笑。

“你别这么多疑啦,没事的。”

他的安慰起不了一点作用,林浩然心里的怀疑不断往上堆积。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赵经纬非常陌生,他无法对他产生信任!

“停车!”林浩然募地大叫起来。

“你怎么啦?”赵经纬没有停下,而是不解地问。

“我要下车!”林浩然要求。

“浩然?”

赵经纬的态度叫林浩然越来越笃定自己的猜测,他拉着门把威胁:

“你再不停下我就跳车了!”

“你到底怎么了?”赵经纬不得不把车速减慢,可是依旧没有停下。

“快让我下车!”林浩然的耐性已经达到极限,赵经纬不断地问:

“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这样?为什么要下车啊?”

林浩然再也不理会他,他使劲拉开门把,赵经纬吓得一脚踩住脚刹。吱——!一声骇人的刹车声,车子急停下来,同一时间,一个身影从打开的车门里飞扑而出。







第四章

林浩然从草地上爬起来,立即感到左半身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估计是自己落地的时候受伤了。不过还好,他还可以行动,证明伤势并不是太严重。



他捂着左边的肩膀,艰难地站起来。两道忽如其来的光芒笼罩着他,林浩然惊骇地转头——是赵经纬!



“小然!”赵经纬满脸焦虑地从车上奔下来。林浩然大惊,他顾不上痛楚,拔腿就跑。



“小然!你受伤了没?别跑啊!”赵经纬边追边喊,林浩然置若罔闻,他迅速从草地下方的小山坡滑下,闯进一片树林中。



赵经纬正追赶着,怀里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响了。他手忙脚乱地接听:“喂?”



“送回来了吗?”电话那头传来阴沉的询问。



“这……我……”赵经纬支吾起来。



“是不是出事了?”对方敏锐地问。



赵经纬不敢隐瞒,老实道:“他……他跳车了。”



“跳车?”对方提高调子。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没事,我现在在追他了。”赵经纬赶紧补充。



“你们现在的位置呢?”



“在环山高速公路,B路段左右……”赵经纬说完,对方什么解释也没有,立即挂断了电话。



这下惨了……赵经纬暗忖,不赶紧把林浩然逮回来,自己的前途就会受损。他赶忙收起手机,加快脚下的步伐。



树林的深处,草丛沙沙作响,林浩然越过及膝的野草,漫无目的地跑着。他觉得左半身越来越疼痛,痛得几乎麻痹,他体内的力气也所剩无几,双脚像拖着沉重的铅块,举步维艰。



“呼……呼……呼……”他再也走不动了,只好靠在树干上稍作休息。林浩然环视四周,到处都黑森森地,看不见一丝光亮,他的内心也与这片森林一样,找不到出口。



他现在要去哪里?要干什么?他毫无头绪。



林浩然跌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星光寂寥天幕。原以为报警是能拯救自己的唯一出路,可想不到,就连过去亲密的朋友也背叛自己了。天底下根本找不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身边根本找不到一个能信任的人。



林浩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他现在一点求生的欲望也拿不出来。



沙沙沙沙……身后响起脚步声,林浩然不在乎来者是谁,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有姿势。



“小然……你在这里?”带着惊喜与警戒的声音传来。



赵经纬一再确认林浩然没有逃跑的意思,他才小心翼翼地绕到他跟前。赵经纬尽量摆出友善的笑容,他对林浩然伸手。



“小然,别担心,我不会害你的……来,跟我走吧……”



林浩然漠然地瞟他一眼,表情深沉。赵经纬怕他忽然反抗,也不好太急进,他继续耐着性子哄道:



“我之前吓怕你了吧?别怕别怕,赵大哥绝对不会害你的,你乖乖地,跟我走吧。”



林浩然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赵经纬心中一紧,笑容僵硬在脸上,林浩然平静地等待他的回答。赵经纬不敢直面他的眼睛,他目光飘移地回答:



“你胡说什么呢,我……我没有背叛你们啊……”



“你是要把我送去姓汤的那里吧?”林浩然直言不讳。



赵经纬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之后,他终于承认:



“嗯……”



林浩然冷冷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讥讽。赵经纬狡辩道:



“小然,你别怪我,你爸爸他……他也干过不少违法的事啊……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你年纪小,还不懂。只是你爸爸不走运,得罪了汤仲驰,我也很想为他报仇的。可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换成你在我今天的位置,你也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的。”



林浩然一语不发地等他说完,他缓缓道:“如果是我,发现我的恩人走入歧途,我会努力劝他回头,绝对不会选择与他狼狈为奸,更不会在他遭到不幸的时候,投奔向陷害他的恶人。”



赵经纬脸上闪过愧疚,他的眼圈红了起来。



“小……小然……”



林浩然捂着肩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你说得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就继续去追逐你的荣华富贵吧,把我送给姓汤的吧。”他自嘲一笑,“就当作我爸干过的坏事报应在我身上好了。”



“小然!”赵经纬再也按耐不住地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是我太天真了,不知道你们成人世界的肮脏……”



“不是的!”赵经纬激动地摇头,“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你爸爸跟我都被利用了,一开始只是一小步……后来就越陷越深,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回头了……你爸爸出事之后,我才发现我们走错路了,我别无选择,只能投靠汤仲驰……”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浩然听得出他的话里隐藏着重要的信息,可是他弄不明白!“你说的被利用是怎么回事?”



“情况太复杂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才好。”赵经纬着急地说,“汤仲驰固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真正害你父母的人不是他!”



“你说什么?”林浩然大吃一惊,他随即反驳道:“我父亲现在奄奄一息地躺在医院里,母亲被他禁锢起来,你还说不是他害的?!”



“小然,有些事情不是你表面看来这么简单的……”赵经纬欲言又止。



“那你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浩然追问。



“我们被……”赵经纬正要回答,一道阴沉的男音从他背后传来:



“赵警官,你的废话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赵经纬和林浩然吃惊地看去,一名身材魁梧、蓄着满脸落腮胡的男人从黑暗的树林里走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六名黑衣男人。



是汤仲驰的打手!林浩然不会忘记这个把飞刀扎进自己手里的大胡子!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逃跑。



“追!”大胡子下令,黑衣人们立即奔过去,赵经纬却张开手臂挡在他们面前。



“求求你们放了他吧!”他哀求,大胡子低喝:



“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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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对汤先生根本没有利用价值,求求你们放了……”赵经纬的话还没说完,大胡子举起手枪对准他的额头——



磅!



枪声穿破寂静的夜空,惊起无数鸟儿。林浩然诧异地转身,他停下来还不到五秒钟,几道黑影迎面扑来。



“啊——!”林浩然同时被两个黑衣男子摁倒,他受伤的左半身立即传来剧烈的痛楚。林浩然痛苦地呻吟起来,男人们粗鲁地把他抽起来,他感觉手臂几乎要被他们硬生生拉断,他眼前一黑,痛得晕死了过去。



似乎睡着了,似乎又醒着,杂乱无章地景象在眼前闪过,这是梦还是现实?全身的骨头都被揉碎了,心脏仿佛被刚爪狠狠掐住一般,每呼吸一下都让他疼得撕心裂肺。他连动一根手指也不愿意,可是心底里的一道声音在不断地呼唤他——

醒来!快点醒来!

他努力地张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所见只有一片混沌。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一团黑影在靠近,随之而来的是几股温暖的气流,仿佛是羽毛落在鼻子前。

“唔……”林浩然低喘一声,嘴唇被堵上。混杂着几丝苦涩烟味的热气蹿进他的口腔,贴着自己嘴巴的物体软软地,还有一点湿润。林浩然立即意识到那是什么,他的大脑迅速恢复清醒,猛然睁大眼睛。

紧贴着自己的俊脸缓缓移开,林浩然茫然地与之对望。

“醒了?”汤仲驰似笑非笑地问。

他……他刚才在亲我?林浩然诧异地瞪圆双眼,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左手抹唇,却发现自己左臂无法动弹。林浩然这才看到自己被石膏固定着的左手臂,不仅如此,他的整个左半身都被绷带团团包住。醒来之后,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变得更加分明。

林浩然试探性地扭了扭身子,立即痛得龇牙咧嘴。

“林浩然同学,想快点康复的话就老实点。”汤仲驰以打趣的语气道。林浩然不服输地瞪着他,原以为以后再也不必看到这张碍眼的脸,想不到自己辛苦了一轮,最后还是被打回原形。

汤仲驰无视他一副想把自己活剥生吞的眼神,语带调侃地说:

“我昨晚的享乐计划都被你破坏了,本来想好好罚你一顿的,看你现在这么凄惨,我下次再跟你算帐好了。”

他居然这么好心?林浩然不无意外地转头看他。

不知为何,他忽然发现这男人其实没有他想象中这么可恶。话说回来,虽然自己被他软禁了,可是除非自己故意激怒对方,一般情况下汤仲驰都没有太为难他,而且还吩咐阿清尽量满足自己的要求。

加上赵经纬那句“汤仲驰固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真正害你父母的人不是他”……

难道说,自己真的不该继续与汤仲驰对抗?

林浩然很快就在心里耻笑自己的幼稚。汤仲驰意图使唤手下弓虽.暴他的母亲,把他父亲打成重伤,还烧毁了他的家。他居然要原谅这样的人?林浩然,别傻了!

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神再度冰冷起来,汤仲驰见他脸上阴晴不定,爽性挑明:

“你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好了。”

“我没有。”林浩然拒绝与他沟通。

“现在不问,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汤仲驰倨傲地扬起眉。

林浩然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问了:

“你当初,为什么要对付我父亲?”

“因为他不自量力,挑衅我在先。”

“只是因为这样?”

汤仲驰想不到他还有此一问,他顿了顿,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没觉得什么。”林浩然不禁又要责怪自己,难不成他还冀望汤仲驰是出于正义的原因而对付自己的父亲吗?别傻了。

汤仲驰见他的脸色又凝重起来,决定不再逗他。

“小朋友,我不得不告诉你,无知也是一种福气,知道太多事情,只会增加不必要的烦恼。”他半正经半揶揄地说。

林浩然不善地盯着他,尖锐地反驳:

“我父母干过的坏事可都是你告诉的,是你说要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肮脏黑暗的,怎么现在又劝我无知一点了?”

汤仲驰眼里的嘲笑忽然敛去,他深沉地注视着林浩然,林浩然无畏无惧,一双清澈的黑眸笔直地回望他。

猝不及防地,汤仲驰低下头,吻上他的唇。过程不到三秒,他在林浩然诧异的目光下移开了。

“因为你愤世嫉俗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他离开前,丢下了这句让林浩然更加错愕的话。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响彻耳际,随着位置的上升,机舱中的气压不断变化。伤愈不久的胸口引气流的挤压而隐隐作痛,林浩然忍痛摁住自己的心脏。

“没事吧?”身旁的男人发出假惺惺的问候,林浩然逞强地回了一句:

“不用你操心。”

要是担心他会难受,为什么还要带他出国?假仁假义的家伙!林浩然在心里咒骂。

“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及早开口吧,飞机要到六个小时之后才会降落曼谷机场。”汤仲驰好心地提醒。

林浩然斜瞪着他,汤仲驰也真够嚣张的,竟明张目胆地带着他出国。自己现在明明是被通缉的身份,出境的时候居然没有受到一点阻挠,料想汤仲驰一定是给自己捏造了假的身份证明和护照。

林浩然暗自臭骂那些所谓的执法人员,一个个都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不过,由此也可见汤仲驰的势力有多大,就算他的罪行败露了,也能轻易溜出国外,逃避追缉吧?难道说,这个世上就没有可以对付他的人吗?

在林浩然神游的时候,汤仲驰唤来空姐。

“请给我一杯温开水。”

“好的,请稍等。”妙龄空姐面对这样的帅气的男子,自然态度殷勤。

林浩然听见他们对话才回过神来,他正纳闷着汤仲驰要温开水干什么,就见对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包。林浩然认得那是自己受伤后常吃的中药胶囊,他心头不禁一热。

汤仲驰接过空姐递过来的水,连同药包一起交给林浩然。

“吃吧。”

林浩然无意识地照做,直到他把胶囊吞下,把温开水还给空姐,他才猛然醒觉——自己居然对汤仲驰表现得如此顺从?

汤仲驰与空姐的对话飘过来。

“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谢谢你。”

“不客气,对了,这位是您的弟弟吧?”

汤仲驰别有用意地瞧了林浩然一眼,笑而不语。那空姐以为他是默认了,于是大着胆子与他聊下去。

“您弟弟的身体不好还要搭飞机,真是辛苦了。”

汤仲驰没有回答,仿佛是在呼应她的话,他温柔地伸出手,拨弄着林浩然后颈上的头发,被对方厌恶地躲开了。

“您真是一位体贴的好哥哥。”空姐讨好地说着,汤仲驰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依旧没有吭声。坐在他后面的大胡子保镖冷不防走到那空姐背后,沉着声音开口:

“小姐,我们老板累了,需要休息。”

那空姐吃惊地看着那浑身散发着戾气的高大男人,脸上闪过惊恐与羞窘。她连声道歉:

“对……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

她说完后,灰溜溜地逃离,大胡子这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汤仲驰丝毫不可怜那位倒霉的空姐,他把椅背调整到舒服的角度,往后一靠,优悠地闭目养神。

林浩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汤仲驰,以及他那些占据着这个头等舱的手下们。

这个汤仲驰,真是典型的笑面虎,明明觉得那位空姐烦人,还要摆出一副友善的模样。自己不开口赶人,只等手下的狗出来吠。

这男人虚伪且难以捉摸,在他面对你微笑的时候,说不定心里正打算将你碎尸万段。

林浩然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要被他营造的温柔假象蒙蔽了。他是一条斑斓绚丽的毒蛇,在你看着它的花纹发呆的时候,它已经扑上来咬你一口了。

这种人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对他好,不知道这次的泰国之旅,又隐藏着什么阴谋。林浩然戒备地捏了捏拳头,努力把自己武装起来。



当地时间下午六点左右,飞机抵达曼谷机场。一行人步出接机厅,两名西装笔挺的泰国男人随即迎上前去。

他们对汤仲驰深深一鞠躬,以泰文跟他打招呼。汤仲驰微微颔首,一名男子又说了几句话,汤仲驰身旁的翻译员给他转述:

“他们说哈查先生安排您住进他的‘银宫’。”

“告诉他们,我们已经预订了酒店,说我们晚上会去拜会哈查先生。”

翻译把汤仲驰的话复述给那两个男人,对方露出了不太满意的表情,不过很快又收敛了回去。为首的男人说了几句客套话,恭敬地离开了。

众人来到停车场,酒店派来的车队早已守侯在此。林浩然跟着汤仲驰上了一辆黑色劳斯莱丝,车队浩浩荡荡地开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林浩然在心里揣测汤仲驰的意图,从刚才所见,汤仲驰应该是来泰国谈生意的,交易对象就是那名哈查先生。

他谈生意,为什么要带上自己?不怕他碍手碍脚吗?自己对汤仲驰而言到底是什么?林浩然心中的疑问在不断扩大。

林浩然并不知道,他的问题将很快得到解答。

晚上,汤仲驰带着林浩然和一批手下,乘车来到一处豪华别墅。林浩然下车后,不禁为这媲美泰国王宫的银色房子赞叹。

这里一定就是“银宫”了,林浩然心想。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头儿领着他们入门,来到一个装饰着无数玻璃制品的大厅。大厅中央坐着一名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男人穿着藏蓝色的堂装,交叠着双手,一派神情自若。男子身旁围绕着几个身材火辣的美女,以及一名相貌清秀的泰国少年,他被众人簇拥着,俨然一副帝王的架势。

只是,这男人身上散发的腐朽气息让林浩然非常不舒服。一行人进去后,那中年人率先是用诡异的眼光盯着林浩然,随后才把目光移到汤仲驰身上。

“汤先生,幸会。”哈查站起来,用蹩脚的国语跟汤仲驰打招呼。

“幸会。”汤仲驰客套地与之握手。

汤仲驰带着林浩然在哈查对面的沙发坐下,他的保镖们则气势十足地站在两人背后。

汤仲驰用英文与哈查的翻译员谈了起来,那位翻译弄明白意思之后再以泰文转述给哈查听,因此林浩然完全不懂他们的对话内容。可他知道他们一定是谈到自己了,因为那位哈查先生不断以露骨的眼神看着他,嘴角还带着令人反感的淫笑。汤仲驰也不时瞟他一眼,不过表情基本上没什么变化,一直都面带笑容。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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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一句话之后,忽然用手指着林浩然,这个举动让林浩然的心跳顿时加速。

他为什么指着我?他想干什么?不祥的感觉充斥他的心头。汤仲驰微微一笑,回答道:

“OK。”

林浩然心里的不安开始扩散,他“OK”什么?他们到底要把他怎样?

哈查说了一句:“Please(请)。”,率先站了起来

汤仲驰跟着起身,林浩然钉在原地,不肯跟上,被汤仲驰的手下强行拖走。众人移师到另外一个房间,这里面摆着一张长型桌子,看来是专门供人赌博的牌桌。

汤仲驰与哈查各坐一边,哈查的手下拿来一副扑克牌。伴在哈查身侧的一名美女走到桌子旁边,汤仲驰的一名保镖也走了过去,两人先后检查那幅扑克牌,确定没被做手脚之后,各自向自己的头儿点了点头。

一切就绪后,哈查的手下开始洗牌。哈查一双色迷迷的老眼紧紧盯着林浩然,还边看边淫笑,仿佛要把他身上的衣物剥光似的。林浩然长这么大没遇到过这种状况,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恶心,随时想拔腿就跑,只是汤仲驰的保镖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汤仲驰由始至终保持着深沉的微笑,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洗牌员开始为二人派牌,汤仲驰先得到一张“A”,哈查的是“3”,接着是派底牌。汤仲驰漫不经心地捏起底牌瞧了瞧,脸上的笑容不变。那边的哈查也看了自己的底牌,他脸色深沉,看不出是喜是忧。

哈查说了一句泰文,汤仲驰不等翻译员翻译就明白了,对方是要他下注,他随意地把桌面上的筹码一扔。

“五百万。”

哈查表示敬佩地拍了拍掌,也跟了。他还指着背后那名清秀的泰国少年,向汤仲驰打了个眼色,顺带笑眯眯地盯着林浩然。汤仲驰瞧了瞧林浩然,微微点头。

林浩然心里一紧,他几乎能猜测到对方的意图了!

剩余的四张牌陆陆续续派下来,汤仲驰的牌面是“A、J、J、Q”形势非常好,而哈查却是“3、9、4、3”,感觉有点不妙。

汤仲驰率先开牌,他的底牌是“A”,也就是双J双A,看来是十拿九稳了。那哈查再次看看自己的底牌,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

他的一名手下接收到他的信号,不动声色地走到他旁边,装作为他换茶水,就在他把手伸向茶杯的一瞬间,一张牌快速地从他袖口中滑出,换下了哈查的底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可汤仲驰还是看到,但他没有拆穿,仅是微微扬起眉毛。

手下走远了,哈查也跟着翻牌,底牌居然是“3”!也就是说,他以“3条3”赢了了汤仲驰。

哈查假惺惺地耸肩,用泰文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了。”,汤仲驰的那个大胡子保镖有点不服气地动了动身型,被汤仲驰用手挡了回去。

“我输了。”汤仲驰很有风度地承认。

哈查乐呵呵地笑了,他向手下打了个手势,两名手下随即向林浩然走去。林浩然死命挣扎,双眼怨恨地瞪着汤仲驰。汤仲驰不把他的眼光当一回事,不紧不慢地对他说:

“你是我下注的筹码,现在我输了,按照约定,我把你送给哈查先生……”

林浩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汤仲驰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一个晚上而已,别担心,咬紧牙关,撑一撑就过去了。”

“你……”林浩然一副准备冲过去揍倒他的凶狠模样,当然最后还是被保镖们架住了。

“别碰我!滚开!”林浩然激烈反抗,哈查的手下强行把他扛起来,往门外走去。

汤仲驰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对哈查道:“这小猫个性很火暴的,哈查先生请小心享用。”

翻译员转达给哈查听,他哈哈一笑。汤仲驰也笑道:“那我告辞了。”

汤仲驰他们一行人离踏出房门,他脸上的笑容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阴沉与狠毒。他掏出手提电话,拨通一串号码……







第五章

林浩然的双手被手铐铐着,送到一间华丽的卧室,他不知道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将是什么残忍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抗。他只知道自己是个大傻瓜!居然对汤仲驰那种男人有妄想,奢望对方心里还有一丝良知!



男性特有的沉稳脚步声来到门外,林浩然认命地闭上眼。



尽管来吧……到了自尊再也无法忍受的那一刻,他还有最后的一条出路——死!



大门打开,哈查背对着光芒,走进了光线柔和的房间。林浩然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双眼一直盯着前方的地毯。



哈查换上了浴袍,脚下穿着拖鞋,看来刚沐浴完毕。他挥一挥手,让手下关上门。他的双脚走进了林浩然的视线,接着,一只粗黑的手勾着林浩然尖细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林浩然木无表情地与哈查对看,哈查嘴边擒着淫亵的笑,眼神流露出下流的光芒。



他将手伸进林浩然的衣领中,热情地抚摸着他光滑柔嫩的胸膛。林浩然咬紧牙关,忍着恶心的感觉。哈查摸到了他胸口上粗糙的伤疤,他一愣,随即脱下林浩然的衣服一看究竟。



在林浩然呈现淡蜜色的身体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是还未完全消退的鞭痕,还有的是不久前跳车受的伤。



哈查看了看,又摸了摸,露出不太满意的表情。



这老头似乎很不喜欢自己身上的疤痕呢,一定是感觉自己被汤仲驰耍了吧?林浩然一改之前的冷漠,恶意地笑了起来。



那哈查横了他一眼,说出一句泰文,应该是问“你笑什么?”之类的问题。林浩然收起笑容,又恢复了漠然的神情。哈查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林浩然听得出那是咒骂的语气。



哈查骂着骂着,开始把手伸向自己的跨下,他扯开浴袍下摆,掏出那根皱巴巴的黑色物体……林浩然一看,喉咙里涌上想呕吐的酸气,他迅速别开脸去。哈查把他的脸扭回来,嘴了骂了一句话。他一手按着林浩然的头,让他凑近自己的下体,接着捏着对方的下颚,强迫他把嘴打开。



林浩然挣扎,使劲把头扭开,哈查恼怒地掴了他一巴掌,改成用双手按住他的脑袋。林浩然死也不愿意张开嘴,他蓄足力气,猛然一头顶向哈查的小腹。哈查哀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他的声音引起门外保镖的注意,那些人赶紧问“什么事?”,哈查回骂了一句“没事!你们什么也不用管!”,他很快就爬了起来。



哈查不相信自己摆平不了一个小子!他摸了摸被撞痛的小腹,杀气腾腾地瞪着林浩然。林浩然不以为忤地回瞪他,说:“你来啊。”



哈查虽不懂中文,可他也看得出林浩然眼里的挑衅,他狞笑着,又向他扑过去。林浩然慌忙侧身躲开,重心不稳地摔下床。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因为双手被铐而行动缓慢,哈查残忍地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抽起来。



林浩然疼得龇牙咧嘴,他不顾一切地向哈查撞过去,两人扭打成一团。



房间里的斗殴声越演越烈,门外的保镖经过之前被哈查警告的经验,也不敢再多过问,只是一直安分地守在岗位上。



“呼……呼……呼……”哈查气喘如牛,粗鲁地抹去脸上的血痕。他得意地看着双手双脚都被绑住、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的少年。



经过一番恶斗,戴着手铐的林浩然最终败下阵来。他身上增加了不少淤伤,手腕也被手铐磨破了皮,双脚则被哈查用床帐的带子绑了起来。不过哈查身上也多处挂彩,不比他好得了多少。



尽管是到了这种时候,林浩然眼里依然没有一点畏惧。哈查见了他的眼神就生气,他用力甩了林浩然一记耳光,用泰文骂着“小杂种!狗娘养的!”,林浩然将被他打歪向一边的脸扭回来,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甚至连眉心也不动一下。



哈查一边咒骂着一边爬下床,他跑到一旁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林浩然趁他走开了,扭着身子想爬起来。他的视线刚好正对着窗户,冷不防看到一个黑影在窗帘后面晃动。



“咦?”林浩然的动作迟疑了下来,当他想看清楚一点的时候,那黑影又宛如鬼魅一般消失了。



林浩然还在发呆,哈查已经重新走回来,他手上拿着一支针筒,满脸狰狞。林浩然迟钝地转过身,当看到那支泛着寒光的针尖之后,他再也无法保持镇静,终于露出了哈查期待已久的惶恐表情。



哈查拿着针,向他靠近,林浩然不自觉地往后缩。那支针里面的液体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是毒品?一想到哈查要把这种东西注射进自己体内,林浩然禁不住全身一阵战栗。



“不……不要……”他首次发出求饶声,



哈查怎么可能放过他?他狞笑着,一手摁住林浩然,迅速把针扎进他脖子上的大动脉——



“啊!”林浩然凄惨地尖叫,恐惧与痛楚逼出了他的眼泪。



“哈哈哈哈……”哈查张狂地大笑着,把注射完毕的针筒丢开。



林浩然蜷缩在床上,他面无人色,浑身都在颤抖。哈查正想压上去一呈兽欲,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



“唔……”戴着黑手套的手快如闪电地捂住哈查的嘴巴,一柄装了灭声器的黑色手枪顶住他的脖子。



啾!一阵短促而清脆的枪声。



杀手把双眼反白的哈查扔在地上,哈查的血液缓缓渗出,将酒红色的地毯染成骇人的紫黑色……



床上的林浩然全身发冷,他的视野模糊,只看到眼前是一名魁梧的黑衣男人……难道是死神吗?也好,让他现在死掉也好……死掉就感觉不到痛苦了……



林浩然无力地闭上双眼,渐渐失去了意识。



那男人将昏迷的林浩然扛到肩膀上,悄悄从打开的窗户离开。



林浩然在全身燥热的情况下醒来,一睁开眼皮就被头顶的灯光刺得眼睛发痛。嗖!一只手将床边上的薄纱扯过来,阻隔住那耀眼的光芒。



“醒了?”汤仲驰俊魅的脸出现在他上方。



林浩然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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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还是相当模糊。汤仲驰用大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巴,俯身吻住他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双唇。林浩然被这个吻吓得旋即清醒过来,他慌忙将汤仲驰推开。他这么伸手一推,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的伤已经被细心地包扎好,林浩然一愣。



“果然啊,只有接吻才能让睡公主彻底醒来……”汤仲驰抚摸着他的头发,打趣地说。



林浩然没心情理会他,他现在终于看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他居然一丝不挂地躺在汤仲驰结实的大腿上!



而汤仲驰虽然没有脱光衣服,可他只穿着宽松的浴袍,性感纠结的胸膛露出了一大半,全身弥漫着诱惑的气息。



这家伙浴袍底下一定也是赤条条的!林浩然又气又羞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他的手往旁边一探,摸到一团硬邦邦的灼热物体。



咦?林浩然木讷地看去,自己的手正不偏不倚地覆在汤仲驰的男性象征上!



林浩然像触电似的立即把手缩回来,脸蛋在同一时间涨红成烧章鱼。汤仲驰爽朗地大笑起来,林浩然不敢看他,背过身就要跳下床。一双强健的臂膀从后伸来,将他牢牢抱住。



“我的很大是吗?”汤仲驰下流地舔着他的耳廓问道。



“我不知道!放开!”林浩然心慌地低吼,使劲掰他的手。汤仲驰将他拖回来,以大腿钳住他的身躯,笑问:



“你现在这模样是想去哪里啊?”



林浩然感觉到自己的臀部正压着一块高热的硬物,不久前看到哈查下体的景象浮现脑际,可是他此刻却只感觉害羞与恐惧。



“你管我那么多!放开我!”林浩然越发着急地挣扎。



“你应该有感觉了才对啊……”汤仲驰挑逗地揉捏拉扯他的乳尖,舌头继续游走在他敏感的耳背附近。



“什……什么感觉?”林浩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体内的确升起了异样的感觉,下腹好象有一团火苗在燃烧,火舌直直逼向那欲望的根源,涨得非常难受。



汤仲驰一手握住他早已苏醒的性器,嘴唇贴着他的耳畔低语:



“哈查不是把他们最新研制的‘药’打进你体内了吗?”



林浩然脸色一青,半带惶恐地问:“什么药?”



“我是不太清楚啦……”汤仲驰低笑,故意惹他着急。“不过看你现在的症状,或许是春药壮阳药之类的。”



林浩然听了,全身明显僵硬住。汤仲驰用脸颊磨蹭他的头发,恶质地问:“怎样?要我帮你消火吗?”



林浩然撰紧拳头,顽固地回答:



“不用你假好心!”



“不要逞强嘛……我是真心帮你的哦……”汤仲驰边说边在他的后背来回舔弄。



“你……”林浩然忍耐着欲火的折磨,牙关打颤地骂道:“是你把我当成筹码送给哈查的!现在又来猫哭耗子!”



“是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汤仲驰以哄小孩的语气道,可是他的眼里却闪过内疚,只可惜林浩然背对着他无法看到,不过,就算看到了他也只会告诉自己那是错觉吧。



林浩然无法再与他辩驳,因为他体内的欲焰已经把他烧得神智不清了,他怕是一开口就会冒出阵阵叫他羞恼的呻吟。



汤仲驰知道他已经到极限了,他将他的身子翻过来,让自己的下半身与他紧紧贴住摩擦,这样的刺激让林浩然的欲火一发不可收拾。可是他不允许自己在这男人面前示弱!他绷紧身子,死都不愿发出任何声音。



“不要咬牙,快出血了……”汤仲驰心疼地抚摸他的嘴唇,他捏着林浩然的腮帮子微微用力,趁他的牙齿打开的一刹那,低头堵住他的唇。



“嗯……嗯……”林浩然那叫人消魂蚀骨的呻吟声从嘴唇的缝隙之间流泻而出。



汤仲驰一边与他亲吻,一边将身上的浴袍脱下,露出浑身精壮的肌肉。林浩然迷失了理智,情不自禁地张开腿环夹住他的腰身。



纱帐中的两具肉体纠缠在一起,不断地晃动,摇摆……



经过一整晚的交欢,林浩然最终还是顶不过疲累的侵袭而沉沉睡去。汤仲驰半躺在他身边,边抽烟边失神地盯着墙上的贝壳壁灯。



放置在床头柜上的行动电话猝不及防地颤动起来,细微的颤抖声让睡梦中的林浩然不安稳地翻了个身。汤仲驰一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另一手接起电话。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以英文道:



“HELLO?”



对方也用英文与他交谈:



“汤先生,事情都办妥了,谢谢你的协助。”



“卡里先生太客气了,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对了,你的‘小猫’没事吧?”



“谢谢关心,他很好。”汤仲驰见林浩然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他嘴边浮现出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宽慰笑容。



“我叫下面的人查过了,我那无能的大哥给他注射的只是一般壮阳药,没什么后遗症,你可以放心。”卡里冷笑着补充:“那死鬼纵欲过度,年纪大了只好靠这种玩意维持性功能,所以后期研制的药物全部都是壮阳类型的。”



汤仲驰笑而不语,卡里又道:



“不过汤先生,我想你们还是尽早离开泰国比较好,我大哥忽然毙命,底下的老头子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的,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追究到你身上去。”



“呵呵……那可就麻烦了,我还想在曼谷多玩几天呢。”汤仲驰半开玩笑地说。



“真的十分抱歉,在我没有完全接管权力之前,还不敢太过保证你们的安全,这样吧,作为补偿,我招待你跟可爱的小猫到马尼拉或者吉隆坡玩一玩,你觉得怎样?”



“谢谢卡里先生的好意,不过,我们也已经有后备安排了。”



“那好吧。”



“卡里先生,我知道你未来一段时间会很忙,那批‘货’我会派人来收的了。”



“没问题,答应过你的东西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那,今天先聊到这里吧,再见。”



“BEY。”



汤仲驰挂断电话,将剩下一半的烟捻熄。他按下床头柜上的控钮,将房内的灯光调成适合睡眠的暗黄色。



林浩然又翻了个身,汤仲驰把他抱进怀里,在他光洁的额头印下一吻。



“对不起……”他贴着对方的眉心,几不可闻地低语。



窗外的夜色越发柔媚,房内的两人紧紧相拥。



翌日,林浩然睡到日上三竿,满身酸痛地被酒店里的服务生叫醒。汤仲驰已经离开房间,他的贴身助理进来给他们收拾行李。林浩然梳洗过后,跟着保镖们来到酒店大堂,在他们的监视下吃早饭。



中午十二点过后,汤仲驰回来了。他温柔地摸摸林浩然的头发,问:



“身体状况怎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林浩然将情绪掩饰住,一声不响,冷淡地别开脸。汤仲驰也不生气,柔声道:



“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不要逞强哦。”



又要用怀柔政策?林浩然冷哼,他可不会忘记对方是如何狠心地将自己送给哈查。



汤仲驰搂着他站起来,一行人离开了酒店大厅,上了酒店安排的车子。林浩然认得车子行使的方向,是去曼谷机场的路线。



这家伙又在算计着什么?是要回国?还是去别的国家?林浩然无法放下戒心。他全身紧绷,一直盯着窗外的景物。



汤仲驰主动把计划告诉他:



“我们接下来要到马来西亚的首都,吉隆坡去,搭飞机需要一小时十五分吧,很快就到了。”



这次是吉隆坡吗?不知道又要跟哪个黑帮老大赌博了,林浩然不禁冷笑。



“这次又要把我送给谁?”



汤仲驰眼里的愧疚一闪而过,平静地说:“没有。”



林浩然沉默不语,汤仲驰习惯性地伸出手揉着他的后颈,像在爱抚一只猫咪。



“我本来就没有要把你送人,昨天是那个死老头使诈,我没有输。”他解释道。



“你把我当作赌注,这是我看到的事实。”林浩然冷冷地回应。



“我不是把你救回来了吗?”汤仲驰低语,似乎在极力挽回他的信任。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林浩然终于还是把他的手推开,“我只是你养的宠物,你爱把我怎样就怎样好了。”



汤仲驰心头一紧,张着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他将手收回来,默默地注视着前方。林浩然也为他的态度感到纳闷,他不吭声是表示默认吗?可是……他偷偷瞧着对方脸上明显带着不悦的神情,汤仲驰似乎很不高兴自己这么说。



这段时间以来,汤仲驰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反复,很多时候出奇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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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又把他当成赌注输给被人,最后却又费尽将他救了回来,加上昨天……林浩然脸上一红,他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回忆昨晚的事,但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



林浩然毕竟只是个念高中的青涩少年,对情爱之事向来没有太深的认识。汤仲驰抱了他,是为了发泄,还是因为喜欢他,他没概念。



但是,林浩然再天真也不会认为这个害自己家破人亡的男人会对自己安什么好心,他一心认定对方只是在羞辱他。昨天来泰国的时候,汤仲驰不是对自己体贴有加吗?最后却面不改容地把他送给了哈查!这男人是那种脸上对着你微笑,下一刻就在你身上捅一刀的类型!



父亲还奄奄一息地躺在医院里,母亲更是生死未卜,林浩然咬着牙,一再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因为男人一时半刻的柔情而动摇。总有一天,他要把汤仲驰加注在自己一家身上的伤害全数奉还!



下午二时过后,林浩然他们乘搭的飞机顺利降落吉隆坡机场。汤仲驰把他安顿在当地著名的Genting Highlands 酒店后,又带着一批人出去了。



林浩然坐在露台上,望着低下的椰林树影,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旁晚,橘黄色的余晖洒满游泳池的水面,椰子书在风中摇摆,天空的云彩被染成缤纷的颜色。林浩然躺坐在藤制睡椅上,任由微风吹乱自己及肩的发。



唧唧的敲门声传来,林浩然懒洋洋地保持着原有姿势,没有回应。对方得不到回应,最后还是自己开门进来了。



林浩然漫不经心地转头,来者是一男三女,男的是一名华裔中年人,两名女人看来是马来西亚人。他们穿着款式相同的制服,每人手上都拿着大箱子。



“打扰您了……”男子用流利的国语道:“我们是美容公司的人,汤先生请来我们来替您装扮。”



“装扮?”林浩然一愣。



“是的,请林先生到这边来,好吗?”男子礼貌地说。



对方客气地邀请,林浩然也不好闹别扭,只得走进去。



“请您换上这个。”男子把一件浴袍递给林浩然,林浩然眼里流露出抗拒的神色,那几人眼巴巴地等着他动作。



算了……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林浩然最后还是进浴室换下了衣服,出来后,他按照男子的指示趴倒长椅上,接受全身按摩。这时,两个女子则蹲在一旁给他修指甲,动作熟练而专业。



接下来是剪头发、脸部美容,林浩然全程都很合作,像个娃娃似的任他们摆布。全身都被保养过后,林浩然换上了他们带来的休闲服和鞋子。



“林先生真是一表人才,都比得上那些明星偶像了。”华裔男子由衷地赞美道,两名女子搬来全身镜,让林浩然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



镜子中映照出一名衣着光鲜、眉目俊朗的少年,林浩然不甚在意地瞟了一眼,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



那男人领着众人离开房门,外面的保镖随即走进来道:



“汤先生请你下去。”



又再玩什么把戏?林浩然带着不安的心情跟随他们而去。他们乘电梯来到酒店的大堂,又出了大门,依旧不见汤仲驰的身影。林浩然正纳闷着,一辆重型机车呼啸着驶到他面前,一身帅气皮衣的骑士拿下头盔,正是汤仲驰。



林浩然不禁错愕地微张开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汤仲驰穿便装的样子。几名保镖早就在他呆滞的时候离开了,汤仲驰上下打量着林浩然,玩世不恭地笑道:



“宝贝,你这身造型还真是帅呢。”



林浩然脸上一窘,有点难为情地移开脸。



“来。”汤仲驰把另一个头盔递给他,林浩然不自觉地接过戴上,不过并没有上车。



“你带我去哪?”他戒备地问。



汤仲驰咧嘴一笑,一头柔亮的黑发在夕阳低下飘舞。



“去约会啊。”







第六章

为什么我现在会在这里?林浩然坐在简陋的小桌子旁,茫然地望着街道两旁五光十色的招牌,不知道汤仲驰把他到这条美食街来是什么用意。四周人潮汹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和在一起的浓郁香味,叫卖声讨价声不绝于耳。



坐在他对面的汤仲驰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满脸笑意地说:



“这里是吉隆坡著名的大排档区,在这里能品尝到马来西亚最有特色的美食。”



林浩然不愿意与之交谈,沉默地把视线放到旁边的摊档上。汤仲驰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给他解释道:



“那个是椰浆饭,马来名菜之一,你想吃吗?”



“不想。”林浩然冷漠地回答,低头拿起椰子汁轻啜。



面对他的态度,汤仲驰仅是不在意地微微一笑。他们坐了一会儿,店老板将汤仲驰点的牛肉串烧送来。汤仲驰拿起一支串烧,沾上又甜又辣的花生酱,放在林浩然面前的碟子里。



“这是马来西亚最出名的食物,叫‘沙嗲’,试试吧。”



林浩然迟疑了一下,拿起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汤仲驰讨好地问。



“一般。”林浩然觉得味道很好,可他就是不愿意说出让对方高兴的话。



“是哦。”无论对方的反应如何冰冷,汤仲驰一直都保持着笑容。他温柔地问:“还想吃点别的吗?”



“随便你。”林浩然自始至终都拉长了脸。



“别这副表情嘛。”汤仲驰逗他,“难得出来玩乐,应该开开心心才对啊。”



“你确定你想让我开心?”林浩然冷笑。



汤仲驰顿了顿,蓦地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摩娑。



“现在……还来得及吗?”他用暧昧的语气说出一句奇怪的话,林浩然微微一怔,对他所说的“来得及”似乎有一点会意过来。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度正在上升,他迅速将手抽回。



“浩然?”汤仲驰不解地看他,林浩然避开他的眼光,只顾低头吃东西。



汤仲驰不说话了,也跟着吃起来。剩下的时间,两人没有再交谈。



吃完饭之后,汤仲驰载着林浩然在吉隆坡繁华的闹市里兜风,顺便跑马观花地游览了马来西亚最著名的建筑物,双子星塔。



夜色渐浓,几点星光点缀着寂寥的天幕。摩托车开离市区,驶上一条沿山大道。林浩然隔着头盔的挡风板往后看去,道路下面是一大片椰林,偶尔能看到村庄里的灯火。



摩托车不断往偏僻的地方开去,林浩然渐渐闻到迎面吹来的风中夹带着海水特有的咸味。



经过一段下坡路之后,林浩然终于看到那片挂满灯笼、人声鼎沸的海滩。汤仲驰将车子停在海滩的临时停车棚里,领着林浩然走向人群。



海滩上热闹非凡,这儿的人大都是游客,一些有生意头脑的当地人也跑来这里摆卖,随时能看到卖烧肉串的摊档,也有不少是卖手工艺品的小摊。



人们或放烟火,或席地闲谈,小孩儿拿着燃烧的仙女棒,边追逐边笑闹,为这个海边夜市增添气氛。看着这样和乐融融的情景,林浩然紧绷的心情也不禁松懈下来。



“想放烟火吗?”汤仲驰问着看呆过去的林浩然。



“啊?”林浩然懵懂地回看他。



汤仲驰径自拉着他跑到一个卖烟花的摊档前,买了一大把各式各样的烟花。两人躲到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汤仲驰点燃几个转地蛇,手拿仙女棒,兴奋地在那不断高速旋转的烟火之间开心地跳来跳去。林浩然坐在石头上,看着他幼稚的行为,不知该笑该气。



“你年纪还小啊?”他撇着嘴嘀咕道。



想不到这样一句近乎耳语的话也被听觉灵敏的汤仲驰听到了,他把一个冲天炮点燃,趁着五彩的火花从炮口直喷而出的当口走回林浩然身边,笑嘻嘻地说:



“保持一点童真不是很好吗?”



“算了吧。”林浩然语带讥笑,“你的身份跟‘童真’这种东西一点也不搭。”



“我的身份啊……浩然宝贝,擅自把别人定位,是很偏激的行为哦。”



“偏激就偏激。”林浩然满不在乎地别开脸。



汤仲驰把一个冲天炮塞进他手里,道:“你也玩一下啊。”



“我没兴趣。”林浩然满脸冷淡。



“真可惜。”汤仲驰故作遗憾地说:“可我听说,每当冲天炮发射一颗火花的时候,就把自己的愿望念一次,直到火花射完,愿望就会成真呢……”



“咦?”林浩然抬起头来,“真的?”



“假的。”汤仲驰咧嘴一笑。



“无聊。”林浩然脸色一沉。



汤仲驰定定地看了他好半晌,忽然问:“你有愿望吗?”



林浩然盯着他的鞋尖,不语。汤仲驰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冲天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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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实现你的愿望,但我可以。”



林浩然又抬起头看他,眼里写着疑惑与不信任。汤仲驰的表情是深不可测的,带着一点玩味,却又感觉非常严肃。



“你把这个冲天炮点燃,我帮你实现愿望。”汤仲驰将点引子用的蜡烛交给他。



林浩然没有接过去,他审视着对方。过了好半晌,他谨慎地开口: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想让你过得开心一点。”汤仲驰给出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从遇见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没办法再开心。”林浩然声音里带着一丝仇恨。



“所以我在尽自己的努力改变。”汤仲驰眼里闪过心痛的光芒,只是谁也没发现。



“为什么要改变?”



“因为我喜欢。”汤仲驰简短而高傲地回答,不容拒绝地把蜡烛放在林浩然手上。他走到一旁的岩石上坐下,不再说话。



林浩然看着手里的蜡烛跟冲天炮,烛火的光芒在他少年老成的脸上跃动。那边的汤仲驰一直没再示意,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等待着林浩然的行动。



良久之后,林浩然缓缓起身,把冲天炮放在汤仲驰之前玩过的那个旁边,蹲下身,点燃。



嗖!第一颗绿色的火花射向天际,汤仲驰静心听着林浩然的话——



“我想跟父母团聚……”



最后一枚火花消失在漆黑的天幕下,烧尽的烟花弥漫着火药的余韵。林浩然望着彼岸闪烁的欲火,怔怔发呆。汤仲驰立在他身后,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警地奏起乐曲,他不慌不忙地接起。

“喂?”

电话那头的人吱吱喳喳说了一大通,汤仲驰不动声色地环视着四周,嘴角泛起冷笑。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对林浩然道:“回去吧。”

林浩然转过身,一语不发地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上了机车,离开这片热闹的沙滩。

摩托车再次驶上那段僻静的山路,奇怪的是,汤仲驰没有沿原路走,而是开向一个未知的方向。不是要回去了吗?林浩然正纳闷,冷不防从倒后镜中看到几辆小轿车尾随在后。

林浩然警觉地转头看去,共有两辆小轿车,全都是黑色,车型也是一样的。林浩然很快就掌握了状况,难道这些车子在跟踪他们? 汤仲驰这家伙树敌众多,会引来仇人一点也不奇怪。林浩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抱紧一点。”汤仲驰的话随风传来,林浩然下意识地抱紧他的腰。汤仲驰扭动油门,在蜿蜒的山路上高速行驶。

车速快得近乎失控,林浩然感到自己随时都会被抛出去。他眯着眼,看着身旁的景物飞快地掠过,不禁冷汗渗渗。

汤仲驰施展出自己高超的车技,以利落而漂亮的弧度拐过一个又一个转弯。可林浩然总觉得车子一副要撞上拐角处的架势,他吓得不敢再看,本嫩地把头埋在汤仲驰背后。

汤仲驰感觉到他的恐惧,他坏坏一笑,继续不断加速。

那几架黑色轿车如影随形地紧跟在他们身后,汤仲驰开着开着,居然来到一个断崖前。车子嘎吱一声停下,林浩然睁开眼,震惊地看着脚下的山谷。

跟踪他们的人从车上下来,他们共有六人,手上都有枪。一名男子用生硬的国语说道:

“汤先生真是失策啊,怎么跑到这条死路来了?”

“没办法,初来乍到,不认得路啊。”汤仲驰无奈地耸肩,脸上没有一丝惶恐。

这混蛋到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耍帅!林浩然心里怒骂。

那几个男人举起枪,瞄准他们,慢慢向他们靠近。

“浩然宝贝,我们今天只好一起殉情了。”汤仲驰拉着他下车,打趣地说。

这家伙怎么如此气定神闲?林浩然正想着,忽然传来砰砰的枪声,三名男子应声倒下,同一时间,惊愕的林浩然被汤仲驰抱着扑倒在地上。

“该死!”一个跟踪者喊出一句泰语,他还来不及回击,身上就中了三枪。枪声不断响起,根本不知道开枪的人躲在何处,那些跟踪者毫无防备,像靶子一样任打。才几秒钟的时间,六名杀手全都横卧在地。

林浩然茫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脑袋还反应不过来,枪声结束后,汤仲驰拉着他起身。

这时,几个魁梧的男人从旁边的山壁上跳了出来,为首的就是汤仲驰手下最为骁勇善战的那个大胡子保镖,他们埋伏在此已经许久了。

“老板。”大胡子恭敬地走到汤仲驰跟前。

汤仲驰一脚踢开一具尸体,冷酷地道:“把尸体装在车上,推下山崖。”

好一个毁尸灭迹,林浩然暗忖。看来这事不是意外,汤仲驰这狡猾的家伙早就得知会有人跟踪,他故意把杀手引到断崖来,趁对方疏忽的时候把他们一举歼灭,事后还能利用这个偏僻的悬崖毁灭证据。汤仲驰,果然是个狠角色。自己刚才还愚蠢地以为这次死定了,林浩然的眼神黯然下去,越发觉得自己无能。

汤仲驰不知道他的心思,他绽开宠溺的笑容,摸摸林浩然的头道:“好好的约会被这群无趣的家伙搅和了,不过放心,回去后我会补偿你的。”

林浩然无法开口,他此刻甚至觉得自己连开口跟汤仲驰辩驳的资格都没有。他神色黯淡地跟着汤仲驰上了大胡子准备好的轿车,车子这次终于开往回程的方向。



“啊、啊、啊嗯……”无论林浩然如何咬紧牙关,呻吟声都不受控地逸出。

身后的男人握着他纤细的腰肢,强力地冲刺着。林浩然感到后庭热得几乎要融化了,体内的物体一阵猛然的颤动,汤仲驰粗喘着,将欲望毫无保留地宣泄在他体内。

“呼……”汤仲驰发出满足的叹息,他将巨大的性器抽离,全身放松地压在林浩然身上。林浩然也气喘如牛,他疲惫地趴在枕头上,双眼失神地盯着面前的床头柜。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汤仲驰拿起遥控器,将房间内的灯关掉。他侧过身,拉过被子盖在二人赤裸的身上,维持着从后抱住林浩然的姿势。

林浩然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太多的疑问困扰着他,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发问。

“汤仲驰……”他少年特有的沙哑嗓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汤仲驰亲昵地靠着他的肩膀。

“今天那些,是什么人?”

“是哈查的弟弟,卡里先生派来的。”汤仲驰语带嘲讽。

林浩然越听越糊涂,尽管他对汤仲驰干过的勾当不感兴趣,但想到自己屡次被牵扯进去,他就心有不甘。危机一个又一个降临,自己却一点防备都没有,凭什么他要像个白痴一样任由汤仲驰摆布?

“我早就觉得奇怪了,你不是把我输给哈查了吗?怎么又把我弄回来?而且现在他的弟弟冒出来是怎么回事?”

汤仲驰将他翻过来与自己面对面,尽管是在这样昏黑的环境中,林浩然依旧能感觉到他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火热眼光。

“我觉得你最好不要知道太多事情。”汤仲驰语重心长地说。

“我先是被当作赌注输给别人,接着又被跟踪追杀,如果你让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也没兴趣知道任何事情。”林浩然的回击毫不示弱。

汤仲驰安静了好半晌,他拨了拨自己额前的头发,以无奈的口气道:

“你放心,我保证,回国之后,我不会再让你卷进任何麻烦中。”

“虽然我对你的保证没什么信心,但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我想我该说声‘谢谢’吗?”林浩然的伶牙俐齿让汤仲驰失笑,他抚摸着他的脸颊,道:

“你终于恢复本色了,刚才在悬崖那边,你一直不吭声,我还以为你吓坏了呢……”

被他说中了,林浩然脸上闪过困窘,幸好房内太黑,对方看不清。

“我是吓到了。”他老实承认,“所以我有权知道事情的真相,对吧?”

“我就是喜欢你的坦诚。”汤仲驰咯咯一笑,道:“那我不妨告诉你好了……上次的赌局,跟这次的约会,其实都是我设好的圈套。”

“圈套?”

“嗯,卡里一心想取代他的哥哥哈查,成为他们家族建立的贩毒集团的首领,在来东南亚之前,他就与我取得联系。哈查生性好赌,而且喜欢男色,所以我与他会面的时候特意带上你,不出所料,他想用赌博把你弄到手。”

“卑鄙的家伙。”林浩然恶狠狠地说。

“是啊,我就料到那老狐狸会为了赢我而使诈……”汤仲驰还没说完就被林浩然反驳回去:

“我说卑鄙的家伙是你!”

“哈哈哈……”汤仲驰不怒反笑,“没错,我是卑鄙,不够卑鄙的话,我又怎能赢得了这对狡猾的兄弟呢?”

林浩然不表态,汤仲驰哄道:“我当然不舍得真的把你送走了,这一切都是计划,明白了么?所以,别生气了。”

林浩然不语,他继续说:

“他得到你之后,一心想着享乐,自然会放松戒备,卡里就趁这机会,派出杀手把他干掉。我把你送给哈查,也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为什么卡里不利用哈查与别的男人欢愉的时候把他干掉?”林浩然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用自己来分散注意力。

“因为卡里不想让集团里其他干部知道,是他杀死哈查的。所以要利用我,让别人以为是我不甘心认输,派人杀了哈查再把你抢回来。这叫借刀杀人,懂吗?这样的话,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集团,谁也不敢置喙。而且等他接任后,他能用别的理由来阻止集团其他成员向我复仇,这次的交易我不用冒什么风险。”

“那卡里派人来暗杀你又是怎么回事?”

“呵呵……所以我说他们狡猾啊。”汤仲驰一副给小孩说故事的语气,可内容却是邪恶的:“卡里答应了我,干掉哈查之后,他会把金三角地区的毒品运输权给了我,还会将他们集团新研制的浓缩海洛因免费送给我们。但是,他却反悔了,他觉得我给他的协助不值这么大的一笔钱,而且我掌握了他的秘密,他怕我会以此要挟他,为了让我永远住嘴,就只好……”

汤仲驰把手弄成手枪的形状,指着自己的头。

“他要杀你灭口?”林浩然接口道。

“没错,他以为这是他自己的地盘,我只会任他宰割,可天知道,我老早就派人摸清了他的底细。”汤仲驰不无得意,“我知道他一定会出手的,所以今天我装出毫无防备的样子,单独跟你去约会,其实我的保镖们一直埋伏在我们周边,等卡里的杀手自投罗网。”

“这叫引蛇出洞吗?”林浩然道。

“没错,真是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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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的孩子。”汤仲驰肉麻地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林浩然反感地推开他。

“原来我这一路上都做了你的棋子,你还真会物尽其用。”林浩然冷冷地笑道。

“宝贝,别生气啊,我今天跟你一样都是诱饵,我是真心想跟你去约会的,只是顺便引那批杀手出来,顺便干掉他们而已。”汤仲驰半开玩笑地说。

“不用跟我解释。”林浩然沉着脸,背过身去,“我只是你的宠物,你爱拿我当赌注也好诱饵也好,随你高兴。”

汤仲驰又不吭声了,上次林浩然说过类似的话,他当时也是沉默不语。

林浩然对他的反应越发不理解,据他的了解,汤仲驰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在嘴巴上认输的人。

汤仲驰还是没有说话,他仅仅是重新把林浩然抱回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包围着对方。林浩然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渐渐入睡。





两天后,东南亚之旅结束了,林浩然跟随汤仲驰回国。汤仲驰没有让林浩然回去之前的那幢别墅,而是安排他住进另外一间更大更豪华的宅子。

这间大房子背山面海,十分符合风水学原理,可其外观又极为西化,蓝瓦白墙的设计足以媲美欧洲城堡。

那位负责照顾林浩然起居的阿清也被调派到这里来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林浩然知道阿清其实是一个面冷心善的人,在她面前,他卸下防御的面具,能随心所欲地说话。

汤仲驰把林浩然安顿好后,又消失了一段时间。在这间陌生的大房子里,只有阿清是林浩然最熟悉的。尽管她总是摆出一张刻板冷漠的表情,但在林浩然毫无保留的信任面前,阿清不知不觉地扮演了一个母亲的角色。

从阿清口中,林浩然知道了很多讯息。例如这房子,其实是汤仲驰父亲留下的祖屋,这里也是振北集团的总部,有什么重要会议都会在此举行,所以集团里的核心干部经常在此进出。这里可以说是振北集团的大脑部位,也是他们的要塞。

林浩然不明白为何汤仲驰要让他这个身份敏感的人住在这里,而且住进来之后,他的行动限制被放宽不少,他可以在屋里随意走动,也可以到大花园里游逛,当然,这一切要在阿清与其他保镖的监控之下。

不过,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大屋的东座,西座那边是会客区,林浩然是被禁足的。

大概汤仲驰觉得他无足轻重,对他们构成不了什么威胁吧。林浩然心想。

林浩然住进来的第三个星期一,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他趴在露台的大理石栏杆上,失神地看着花园里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在雨水的洗涤下,那粉红色的花瓣似乎要比平常更加娇嫩了几分。

阿清走到他身后,道:“小少爷,汤先生回来了,他请你下去。”

自打搬进这里后,佣人跟保镖们都唤林浩然为“小少爷”——一个亲切又不失尊敬的称呼。

他回来了?林浩然心里泛起了一股名为“期待”的热潮,但他选择了忽视。他应了声,表情平淡地跟着阿清离开房间。

阿清一路领着他走到一楼大门,将他交给一名撑着伞的老人。老人说:“请跟我来。”

要去哪里?林浩然怀着满腹疑窦走进老人的伞下。老人带着他走进雨朦朦的花园中,林浩然左顾右盼,终于看到了远处的走廊下的汤仲驰,对方一如既往地西装笔挺,嘴角依旧挂着颠倒众生的邪佞笑意。只是,林浩然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蕴含着一些他不理解的东西。

阿清说的是“汤先生请你下去”,可老人却把林浩然带往与汤仲驰相反的方向。林浩然不禁回过头,用疑惑的眼神探问汤仲驰。后者微微耸肩,给了他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

林浩然盯着眼前的小温室,这里就是他的目的地?这温室的外形像一间欧式凉亭,只不过它是密封的,隔着玻璃外墙能看到温室里姹紫嫣红的鲜花。林浩然看了看站在温室外面的两名彪型大汉,温室里面似乎还有别的人,可他只能看到几团模糊的身影。

汤仲驰让他来这里干什么?他的心脏似乎感应到将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似的狂跳起来。

“小少爷,请进。”老人收起伞,示意林浩然进去,林浩然惴惴不安地跟着他进门。

在鲜花环绕的温室中央,摆着一套别致的桌椅,一名妇人正背对林浩然坐着,林浩然没心思理会那名站在她旁边的女佣,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熟悉的身影,紧张得连如何呼吸也忘记了。

妇人在林浩然的注视下缓缓转身,林浩然看到了那张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重逢的面容——

“妈!”

“小然!”林母从椅子上跳起来,林浩然冲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如果这个妈妈只是幻影,那该怎么办?这个惊喜巨大得有点不真实。

“小然……”林母又唤了他一声。

这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林浩然终于不可拟制地哭叫出来,他扑过去抱住自己的母亲,母子俩抱头痛哭。

外面的雨势有加剧的趋向,雨滴随着风飘进走廊里。大胡子保镖走到汤仲驰身边,道:

“老板,准备好了。”

汤仲驰目不转睛地盯着花园那边的温室,他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走进屋内。









第七章

温室中相拥的母子俩已经分开了,林浩然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他没忘记身边那两个汤仲驰的佣人。他放开母亲,擦去自己的眼泪,坚强地笑了笑。

“妈,先坐下吧。”

“嗯……”林母与他面对面坐在桌前。

桌面上摆着各式精致的小点心和茶具,一旁的佣人给他们母子倒上一杯香浓的花茶,接着便离开了温室,让他们母子单独相处。

在种满鲜花的温室里喝下午茶,的确是高级享受。

这些都是汤仲驰准备的吧?林浩然心想,他没时间去揣测对方的用意,他只想珍惜与自己母亲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妈,那些混蛋没有对你怎样吧?”林浩然无顾忌地问。

“没……他们只是限制了我的行动而已。”林母轻描淡写地回答,林浩然见她只是有点憔悴,身体看来并无大碍,他也松了一口气。林母问回去:“那你呢?有没有受苦?”

“妈,那混蛋抓我回来可不是为了让我享福的。”林浩然无奈中带有几分讥讽地说。

“那……你怎样了?”林母忧心忡忡地打量着他。

“你别担心,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痛苦,反正我都熬到现在了。倒是妈,你要小心点……”林浩然安慰道。听到他反过来安慰自己,林母眼眶渐红,不禁低声呜咽起来。

“小然……我对不起你……”

林浩然怔了怔。

“妈,你说什么呢……又不是你造成的。”

林母使劲摇头,忏悔地说:“不,都是我们造成的,是我跟你爸害了你……”

说起这个,林浩然有太多需要解答的疑问了。

“妈,有一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请你告诉我……”他的正色地问。

“好,你尽管问吧。”林母决定在儿子面前坦诚。



“妈,有一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请你告诉我……”他的正色地问。

“好,你尽管问吧。”林母决定在儿子面前坦诚。

“汤仲驰已经将你跟爸爸的事都告诉了我,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出真相。”他确定母亲并没有流露出抗拒的表情后,才问:“爸他……真的有贪污受贿吗?”

“嗯……”林母内疚地点点头,尽管林浩然早就知道答案会是这样,可是听见母亲亲口承认,还是让他倍感心痛与失望。

“这么说,汤仲驰说的都是真的?你也有给他洗黑钱了?”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带着许多无奈。

“小然……我们的确是走上了歪路……”林母捂着脸啜泣,“妈不敢要你原谅……都是爸爸妈妈害了你……”

林浩然望着飘在茶水上的花瓣,神情黯然,良久之后,林母停止了哭泣,林浩然再度发问:

“能告诉我原因吗?”

“原因……?”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浩然直视着自己的母亲,林母愧疚地避开他的眼光,絮絮说道:

“这都怪我们一时糊涂……你爸听朋友说合股投资房产很赚钱,一开始就投了点小钱试试,也没想过要赚大钱的……可后来却赚到了几倍的回佣,试了好几次,钱越赚越多,你爸就慢慢陷进去了……一发不可收拾,后来我跟你赵大哥(赵经纬)也加入了。那段时间我们都昏头了,拿着钱买了车子跟别墅,以为从此就能享受荣华富贵……我们根本没想到这一切都是陷阱……”

她说着说着,再度泣不成声,林浩然坐到她身边,轻轻搂着她。林母拍拍的他的手,抹去眼泪继续道:

“后来,我们就开始赔钱了……越赔越多,连一开始赚到的钱都亏了出去,我跟你爸都不甘心,我们把家里的存款都拿来赌了,我甚至把画廊拿来抵押,结果可想而知,钱根本赚不回来了……”

“为什么……这些事我都不知道?”林浩然痛心地问。

“我们怎么可能让你知道?”林母又要哭了,“我跟你爸只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们根本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我知道……”林浩然暗哑地回答。

“你爸见越亏越多,知道已经没退路了,这时,有个黑帮集团想拉拢警局的力量,你爸只好接受了……你赵大哥也是,他父母都在农村,他还要养家的,我们却把他给卷进来了……”

说起赵经纬,林浩然五味杂陈。虽然对方选择了背叛自己一家,可到了最后关头还是维护着自己,那天他逃走的时候听到了枪声……或许赵经纬已经遭遇不测了。这件事,他不敢告诉母亲。林母不知道他的心事,径自说下去:

“那个黑帮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你爸也叫我别问太多。我只知道他们与汤仲驰的振北集团是敌对的,他们要利用警局的力量对付振北,你爸跟振北前任老总是旧识,一开始也不敢太过张扬,后来振北由汤仲驰接管,你爸在那伙黑帮的协助下,捣毁了他的军火买卖……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直到现在,林浩然终于明白赵经纬当初那番话的意思了,原来他说的迫不得已、越陷越深就是指这个。

“妈,这么说,其实害了我们的真正罪人,不是汤仲驰了?”

“嗯……一开始的投资房产,就是那伙黑帮设下的圈套,他们以此迫使你爸跟他们合作,当利用完之后,就把你爸曝露了出来,借助汤仲驰的手来杀我们灭口……”

听到这里,细心的林浩然发现了一些问题。

“妈,我不懂……”

“不懂什么?”

“汤仲驰把我们害得这么惨,可却一直留着我们一家子的性命……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不知道……”

“还有,他居然会让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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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林浩然回想起在东南亚的时候,汤仲驰带他赴宴,实际是拿他当赌注;说跟他去约会,实际是让他做诱饵。这次让他跟母亲见面,一定也有别的目的。林浩然故意道:

“他不是那种平白无故对你好的人,他一定另有所图。”

“或许吧……”

“他会不会是想从你口中套出什么话来?”

“不要紧,我跟你说的这些事他都知道的。”

“那他知道那个跟爸爸合作的黑帮的事吗?”

“这个就……我也说不准。”

林浩然故意提高音量说:“汤仲驰一定是想让你跟我会面的时候把那伙黑帮的事说出来!这卑鄙的恶棍!可惜啊,妈你也不知道,汤仲驰,你这回白费心机了!”

隔着温室几百米以外,大宅的一个房间里,一部高科技窃听器在同一时间把这句话传到了汤仲驰耳中。他噗哧一笑,引来几位手下怪异的目光。

林浩然的猜测一点没错,原来汤仲驰早就在温室里装下偷听器,他们母子方才的对话无一遗漏地被传输过来。

汤仲驰扶着耳机,继续窃听。林浩然声音又恢复正常音量:

“妈,爸现在的情况,你知道吗?”

“我被软禁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所以……”

“爸被打成重伤,还被火烧伤了,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林浩然咬牙道。“虽然是那个黑帮害了他,可把他伤成这样的凶手是汤仲驰!我不会原谅他的!”

这边的汤仲驰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两片形状姣好的唇不自觉轻抿起来。而温室里,林家母子俩相对无言。

过了许久,林母才道:“小然,其实……今天跟你见面之前,汤仲驰有对我说过一些话……”

“那混球说了什么?”

“他说……只要我不再过问你们的事,他就把我送到荷兰去,让我隐姓埋名地过完下半辈子……”

“什么叫不再过问你们的事?”

“他是说……”林母心虚地降低了音量,“他说……他想跟你在一起,所以只能让我一个人自由……”

“这是什么意思?”林浩然拧起眉心。

“也就是说……他要我们脱离关系……”林母的声音细若蚊鸣,可林浩然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激动地站起来。

“他有什么资格?!你是我妈啊!”

“小然,你听我说……”林母慌乱地解释:“汤仲驰的意思就是……他会放过我,但你就必须留在他身边……”

“那爸呢?”

“不知道……他没说……”

“所以你就答应了?”林浩然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母亲,高声质问:“他答应放你自由,你就抛下我跟爸不管了?!”

“我没有答应他啊……”林母捂脸痛哭。

“可你已经想着答应了吧?”林浩然的声音忽然冷静起来,“说的也是……你跟我现在都是通缉犯,爸也成了废人了……就算给他恢复了,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与其一家子抱着一起死,倒不如让你一个人逃脱了比较好……”

“不——!”林母焦急地摇头,她抱着林浩然的手臂,哀声道:“我不是这么想的!我求过他了,我说我想跟你一起去荷兰,可他不答应!他说他只要你……还说我不合作的话,他就会让我永远住嘴……”

林浩然不吭声,林母泪涟涟,自怨自艾地说着:“像汤仲驰这种心狠手辣的人,他怎么会这么慈悲放过我们呢……我怎么敢妄想他会放我自由……我们注定要抱着一起死了……小然,妈对不起你……”

“妈,别说了。”林浩然截断她的话,他轻拍着母亲的肩膀,平静地道:“你答应他吧。”

“……”林母错愕地望着他。

“汤仲驰虽然狠毒,但现在也只能相信他的话了,你一个人去荷兰吧。”

“小然……你……”

“我留在这里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吃得香穿得暖,总比跑到外面,每天提心吊胆怕着被通缉要好吧?”林浩然自嘲地笑了。

“小然,别这样……”

“妈,你不用担心我,只要我不跟那姓汤的对着干,他也不会把我怎样,倒是你,在荷兰那边,要万事小心。”林浩然努力说服她。

“小然……对不起……妈对不起你……”林母一再哭着道歉。

“妈,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我挂心,那就是对得起我了。”林浩然打趣地说,林母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水珠沿着屋檐与树叶滴落,被洗涤过的小草泛起绿油油的光芒。

林母在女佣的带领下,踏出温室的玻璃门。林浩然站在门边,看着她走上铺满鹅卵石的小路。林母走几步就回一下头,向林浩然挥手道别。林浩然恍惚地挥着手,他知道,他与母亲这一别之后,将再也无法相见……

母亲的身影渐渐走远,渐渐消失……一堵热块哽在他的喉咙上,他忽然狂奔出去,快得连门外的两名保镖也没反应过来。

“妈——!”林浩然扑进母亲怀中,像个孩子一般哭泣着。

最后一次,让他记住母亲的温暖吧……

旁边的大宅,二楼的玻璃窗后站着一个人,他俯视着底下相拥的母子,贴在窗户上的手不觉收紧。





一名戴金丝框眼镜,看上去斯文有礼的男子走到汤仲驰身后。他叫薛瑞阳,跟汤仲驰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两人的父母交情颇深。两人还一同到英国留学。学成归来后,他们加入了振北,薛瑞阳成为汤仲驰的得力助手。汤仲驰外出的时候,集团里的事务都由他代为打理。



“仲驰,就这样放过那女的?兄弟可能会不服……”



“我管他们这么多,集团是我的,我说了算。”汤仲驰点上一根烟,悠悠说道:“就让她走吧,留下她也没什么利用价值。”



“可是她还是没有将幕后黑手说出来,那你安排他们母子见面,岂不是……”



“我看她是真的不知道,本来我就没冀望能套出她的话来。”



“如果她不知道的话……就只能向林振堂下手了。”薛瑞阳外形看来温文儒雅,其手段之残酷却不比汤仲驰差。



汤仲驰眼中闪过犹豫,他背对着薛瑞阳道:“我暂时还不想对他出手,而且,我大致上知道是哪伙人在搞鬼,只是目标人物太分散……”



“那些家伙隐藏得太好了,就连赵经纬也不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林振堂是唯一一个与他们联系的人,虽然他现在伤得连话都不会说,但只要使一点手段,必定能把幕后者逼出来……”



汤仲驰抽着烟,一言不发,薛瑞阳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思。



“仲驰,你是不是不想惹姓林的小鬼伤心?”



汤仲驰轻笑一声,没有表态,薛瑞阳也不怕忤逆他,直言道:“这事不能再拖,我们在林家身上的浪费了太多人力与财力,但事情却一直没有进展,继续这样下去,对你、对整个集团都没好处。你对小鬼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我不反对你喜欢他,但不能让他成为你的负累。”



汤仲驰继续不说话。



“你对他投入的感情已经接近危险水平,我劝你最好及时打住,不然,害了你也害了他。”



汤仲驰呼出一口烟,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薛瑞阳顿了一会儿,换上了语重心长的口气:“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在乎他……在他身上,你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对吧?”



汤仲驰低笑,薛瑞阳接下去道:



“我明白你那种想保护他的心情,但你不要忘记,他毕竟是你仇人的儿子。你不恨他,他却会恨你,想让他也爱上你,除非你能舍弃现在的身份。”



汤仲驰脸色深沉地把烟头捻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我都知道了。”



他往门外走去,薛瑞阳不解地喊:“仲驰?”



“就按你说的做吧。”汤仲驰向后挥挥手,离开了房间。







林浩然失神地盯着眼前的橙汁烩猪扒,拿着叉子的手一动不动,对面的汤仲驰优雅地擦了擦嘴。



“饭菜不合你胃口吗?”他撑着下巴问。



林浩然瞟了他一眼,继续沉思。今天,母亲离开之后,他就一直在发呆。他的脑袋乱哄哄地,思绪比以往还要混乱,这种时候叫他怎么吃得下饭?



“你有什么想问的,吃完饭之后,我就会回答你。”汤仲驰半诱哄地说道。



林浩然心不在焉地咬了几口,放下刀叉。



“我不吃了。”



“那好。”汤仲驰也不勉强他,吩咐佣人把东西收拾掉。他双手交叠,悠闲地往后一靠。“问吧。”



“我妈……你打算怎样安置?”



“给她换个身份,让她以劳工的身份到荷兰去,我们集团一些退休老大在那边开餐馆,我打算让她去那儿打工,安全又保险。”汤仲驰给出一个很详尽的答复。



母亲身为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在社会上打滚多年,想不到最后要到荷兰的餐馆去当个服务员……林浩然替自己母亲不值,他拿着水杯的双手不觉捏紧,汤仲驰留意着他的小动作,他用劝说的口吻道:



“你不用为你妈委屈,她干的事情本来就是不能回头的,很多贪官的妻儿的下场比她要凄惨得多。”



“我知道。”林浩然很艰难才让自己的语气平复了一点。



“我答应了放过她,就一定会做到。”汤仲驰一再保证,林浩然松开水杯,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爸呢?”



汤仲驰没有很干脆地给出答案,他慢悠悠地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



“你爸可能没办法这么走运了。”



“你要怎么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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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想到……”汤仲驰头回避地说。林浩然抿着唇,他知道父亲的罪行太深,要洗脱根本是不可能的,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想汤仲驰成为那个审判他父亲的人!他不配!



“我宁愿你把他交给司法部门。”



“很遗憾,不行。”汤仲驰一口拒绝。



“他现在都是半个废人了,你还想怎样?”林浩然斜瞪着他。



“我不会杀他,但也不能放过他。”



林浩然不吱声,他知道自己没资格也没能力去要求对方做些什么。汤仲驰肯放过他母亲,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还在想着,一名佣人走进饭厅来,俯身在汤仲驰耳边说话。汤仲驰点点头,说了声“我知道”。



他起身离席,柔声对林浩然道:“我要出去一下,可能要明天才回来,你不用等我了,自己先睡吧。”



“嗯……”林浩然应了声,一点也没发现自己与汤仲驰的相处俨然一对新婚夫妇。



汤仲驰说的是“可能明天回来”,结果,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汤仲驰都没有出现。林浩然不晓得他是没回家呢,还是回来了但没时间来见自己。



算了,那家伙怎样也与自己无关。林浩然努力让自己不要对汤仲驰牵挂太多。



下了几天的雨,久违的阳光终于穿破云层,投撒在润泽的大地上。林浩然与往常一样在花园里散步,保镖们跟在他二十米以外,寸步不离。



他在喷水池与花圃之间闲逛着,大宅西座那边的欢笑声随着风向隐隐约约地飘来,林浩然驻足,侧耳细听了一会儿。声音是从远处一个大客厅飘过来的,看样子,那边正在招待客人。



喷水池距离东座与西座的分界线只有十米不到,或许还会有客人会出来参观,为免客人们看到自己,林浩然决定退回东座的核心部位。



他走了没几步,蓦地听见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林浩然不经意地侧身看去,就见汤仲驰伴着一名长发飘飘的美女从一楼的露台走出来。



那女孩身材高挑,适当的淡妆将她姣好的面容衬托得更加美艳动人。她一身低胸蕾丝小洋装,举手投足间都洋溢着风情,与汤仲驰站在一块可谓是天造地砌。



林浩然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模样,不知怎么觉得非常刺眼。在他没来得及转身离开的时候,汤仲驰发现了他。对方看着他的眼神明显带有错愕,林浩然在心里冷哼,看来自己出现得不是时候。



汤仲驰身旁的美女好奇地看着他俩。



“Jason?他是谁?”姚芷凝亲昵的搭着汤仲驰的肩膀,问道。尽管距离有点远,但林浩然还是清楚听到她的话。他盯着汤仲驰,等着看他要如何回答。汤仲驰掀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是我的亲戚。”



“亲戚啊?我也想认识认识,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汤仲驰正要回答,林浩然猛然背过身,快步离开。几名保镖追上他的脚步,众人很快便从汤仲驰他们的视野中离开。



“他怎么了?”姚芷凝满脸不解。



“不晓得,不用管他了,来,我带你四处逛逛。”汤仲驰搂着她,姚芷凝微笑着依偎在他身上,眼底却酝酿着计谋的光芒。







第八章

晚饭时间,阿清来到林浩然的房间。



“小少爷,晚饭都准备好了。”



坐在床上的林浩然动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来,淡淡地问:“只有我一个人吃?”



“是的。”



林浩然起身,走到玻璃小茶桌前坐下,他撑着下巴巴,懒洋洋地说:



“我想在房间里吃,麻烦你拿上来好吗?”



“好的。”阿清下去了。



林浩然百无聊赖地抓起电视遥控器,点开电视机。这个时间,大部分电视台都在播新闻,林浩然转到一个自己常看的台,边看新闻边等待。



新闻一直在讲一些无关痛痒的社会时事,林浩然漠不关心地听着,直到一句话撞进他的耳际——



因火灾意外而受重伤昏迷的警局前副局长“林振堂”, 经过三个多月的治疗,于今日凌晨三点左右恢复知觉……



林浩然震惊地抬起头,屏幕上没有相关片段,只有女主播的口述:“院方表示,林警员恢复情况良好,相信几天内就能完全清醒。而反贪局方面表示,林警员的苏醒将有利于对其贪污舞弊案的调查。”



女主播转入了下一条新闻,林浩然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他激动得全身都在微微发抖,连阿清捧着饭菜进来也没发现。



“小少爷,小少爷……晚饭送来了。”阿清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阿清无奈之下,只好把饭菜放到他面前,默默地离开了。



林浩然呆坐了好久,才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



父亲醒了,父亲终于醒了!林浩然狂喜地想着,他想见他,他好想跟父亲见面!既然汤仲驰能安排他跟母亲见面,那跟父亲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答应呢……不!他一定要求他答应!



林浩然扔下筷子,他再也没胃口了。他奔到外面,负责保护他的保镖迅速赶上来。



“小少爷,有什么事?”



“汤仲驰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林浩然着急地问。



“老板他一直都在家里。”



“我是问你,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东座?他今晚会回来睡吗?”



“抱歉,我不清楚。”保镖目无表情地说。



“那请你帮我问一下。”



“这……”保镖面露难色。



“请你帮我问一下。”林浩然再一次要求,并威胁道:“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只好冲到西座那边找他了。”



保镖拗不过他,只好拨了一通电话到西座那边去,得到的回应是汤仲驰会晚一点回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知道他会回来后,林浩然合作地回到房间里,静心等待。他一直等待凌晨时分,终于不堪瞌睡虫的折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私立协和医院,深夜凌晨一点四十分——



控制室里同时开着二十多部监控录像,这些录像透过闭路电视,将医院内各个死角位情况直播过来。三名穿着黑西装的男子坐在录像前,边喝咖啡边注视着其中一台录像。这个录像安装在一个特殊的病房内,镜头对准了房门与床上的病人。



透过黑白录像,可以看出病床上的人全身都包扎着绷带,只能靠氧气管帮助呼吸。这名奄奄一息的男子,正是林浩然的父亲,林振堂。



一名戴眼镜的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监控室里,三名男子恭敬地喊道:



“薛先生。”



薛瑞阳对他们点头,他也看着那个监视病房的录像,问:“情况怎样?”



“暂时来说,一切正常。”



“小心点,他们随时都会行动的。”



“知道。”



一名男子亲切地问:“薛先生,要不要来一杯咖啡?”



“不必了,谢谢。”薛瑞阳望着电视录像,忽见一名护士进了房间,他谨慎地问:“那是谁?”



男子们转头看着。



“好像是来巡房的护士……”



薛瑞阳眯着眼,观察着那护士的一举一动。只见对方绕着床边走了一圈,走到了背对着镜头的位置,冷不防就弯下身去。



“有状况!”薛瑞阳低吼,几个男子跳起来,奔离主控室。一个男子边跑边对着对讲机喊:



“病房里出事了!”



埋伏在林振堂的病房隔壁的几名保镖收到通知,迅速冲进去。那名装成护士的女杀手正准备拔掉林振堂的氧气喉,被他们抓了个正着。



保镖们扑过去擒住她,那女杀手毕竟也是练家子,她快如闪电地射出飞刀,趁保镖们闪躲的同时从门口逃脱。一名保镖趴在地上,果断地掏出抢,对准她的背后——



砰!女杀手背后中枪,应声倒地。这时,薛瑞阳他们也赶到了。



“留活口!”薛瑞阳喊道,保镖们听了命令,立即将那名还没断气的杀手抽起来。薛瑞阳指挥着众人:“好了,先保住她的命,带她回去,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好,一定要她说出幕后指使者的身份。”



“是……”



他们只顾着那名女杀手,完全忽略了窗外的情况——一名黑衣男子正无声无息地探出头来,他枪上的红外线瞄准器对准了病床上的林振堂……



当薛瑞阳看到那点停留在林振堂额头上的红色光斑时,一切都太晚了!



一声细小的尖锐的枪声伴随着玻璃窗破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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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响,林振堂全身反射性地一震,脑袋在下一刻开了花。



“妈的!”薛瑞阳失去冷静,激动地冲过去。



“还有人!”其余保镖也狂奔到窗边,他们对着窗户外面开了几枪,奈何那杀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床上的林振堂,头被打出一个大窟窿,鲜血淌满他的枕头,薛瑞阳拼命按着床头的急救铃,呼唤医生来救助。



医生跟护士很快赶到,林振堂被火速送进急救室里。计划都被打乱了,薛瑞阳恼怒地踹了床脚一下。



“薛先生,这女的伤得很厉害,好像也快不行了……”保镖的声音让他冷静下来,他恶狠狠地道:



“别让她就这么死掉,去叫别的医生过来。”



“是……”



大家都离开了,薛瑞阳长吁一口气,善后工作还多着呢。他掏出行动电话,拨通给汤仲驰……



“嗯,嗯,我知道了。”汤仲驰听了薛瑞阳的汇报,表情依旧很平静。“你们尽力抢救,有什么消息立即通知我。”



他挂断电话,目光阴沉地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墙壁上的古老壁钟敲响了两下,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汤仲驰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门外的大胡子随即跟上。



“老板,要去哪?”



“回去东座。”汤仲驰道。大胡子示意两名保镖跟着,自己则留守在原处。



汤仲驰回到他与林浩然共同的房间,房间里很安静,林浩然已经睡下了,他生怕会吵醒林浩然一般,轻手轻脚地扭开门。

尽管只是很细微的开门声,床上的人却陡然反射性地跃起。落地灯照满了一室昏黄,汤仲驰站在门边看着他,表情有点迟疑。林浩然刚醒来,精神还有点恍惚。

汤仲驰反手将门关上,走到林浩然跟前。他摆出一贯的笑容,暧昧地抚摸着林浩然的脖子,不正经地笑道:

“听说你很希望我今晚回来睡呢……怎么?我一个多星期没回来陪你,觉得寂寞了?”

林浩然拨开他的手,清了清喉咙,正色道:

“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汤仲驰往垫着抱枕的藤椅上一坐,吊儿郎当地说:“哦,先别说,让我猜猜。”

他不给林浩然表态的机会,自顾自道:“呵呵……我知道了,你是想问刚才那个女孩的事吧?跟你说啊,我跟她哥哥是合作伙伴,我和她其实没什么的……”

“我今天看新闻了。”林浩然冷不防打断他。汤仲驰愣了愣。林浩然审视着他的反应,对方仅是轻轻一挑眉,满脸没会意过来的样子。

“什么新闻?”

“希望你别装傻,我想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林浩然当场就拆穿他。

汤仲驰不说话了,慢条斯理地点着烟。林浩然知道他不想跟自己谈论这事,但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我知道我爸已经清醒了,我想请求你,安排我们见一下面。”林浩然用平淡的语气说着恳请的话,汤仲驰一个劲地抽烟,眼睛看着窗外。林浩然干脆走到他跟前。

“既然你能让我妈跟我见面,那让我见一见我爸,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你见了他又能怎样?”汤仲驰恶作剧地将一口烟喷到林浩然脸上,对方厌恶地皱眉,挥着手把烟雾驱散。

“就算不能怎样,我也要见见他,他是我父亲。”林浩然坚定地说。

“不可以。”汤仲驰丢出简短的三个字。

林浩然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不可以?”

“他才刚醒来,媒体跟政府部门都在密切关注着,以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宜在医院出现。”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林浩然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那……”林浩然努力争取道:“那什么时候我才能去见他?”

“事实上,我并没有打算安排你们见面。”汤仲驰无视林浩然错愕的表情,平静地说。林浩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的眼神明显带着怨怼。

“理由呢?”

“太麻烦了。”

“什么?”

汤仲驰把烟屁股搓灭,对他咧嘴一笑。

“我说,让你们见面,太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医治我爸的那家医院不是在你的控制之下吗?找一个人流少的时间安排我进去看看他,对你来说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林浩然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

“我就是不想安排,就这样。”汤仲驰脱下西装外套,走进浴室里。

“等一下!”林浩然焦急地追上去,扯住他的衣袖,秉着一线希望问道:“你在马来西亚的时候答应过我的话,你还记得吗?”

“嗯。”汤仲驰逃避似的躲开他的眼神。

“你说……你会实现我的愿望,想让我开心一点……”林浩然有点难为情地说。

“没错。”

见汤仲驰承认了,他赶紧乘势道:“我当时的愿望是跟父母团聚,但我知道,团聚是不可能的……后来你安排我妈来见我,我还是应该谢谢你。”

“嗯……”汤仲驰依旧不拿正眼看他。

“所以……如果你是真心实现我的愿望的,为什么不能让我见见我爸?”林浩然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汤仲驰闭上眼,沉思了片刻,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将林浩然的手轻轻拿开。

“我不能,我不会再解释了,你要恨我也没办法。”汤仲驰说完这句话,在林浩然无措的注视下走进浴室里。

“可恶……”林浩然颓然地走回床边,无力地躺下。

而汤仲驰,他走进浴室里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是薛瑞阳打来的……汤仲驰预感到一定不会是好消息。

“喂?”

“仲驰,我很抱歉……”薛瑞阳一开口就是道歉。

“哦,怎样了?”

“林振堂……死了。”薛瑞阳的声音很沉重。

“嗯……”汤仲驰哼出一个毫无感情起伏的单音,拿着电话的手不觉收紧。

“他额头中枪,救不回来,大家都尽力了。”

“我知道。”汤仲驰没有责管他的意思,可能他一开始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了。

“还有……另一个坏消息,那个女的杀手,在抢救过程中咬舌自杀,审不出幕后的人,我们这次算是彻底失败了……”

“呵……”汤仲驰讥讽又苦涩地笑了笑。

“仲驰,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吧。”汤仲驰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但薛瑞阳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乱。他体谅地不继续追问下去,道:

“那你先休息吧,剩下的事我会处理的。”

“好的,辛苦你了。”

“这是我的本分……那就这样吧,再见。”

“再见。”汤仲驰挂断电话,他背靠在门上,茫然地盯着浴室屋顶上的日光灯,拿着电话的手无力地垂下。

汤仲驰痛苦地闭上眼,他知道,从今以后,林浩然将会彻底地增恨他……



清晨六点半,大宅里一片静谧,只有几名早起的佣人在屋里忙碌地打扫着。

床上的汤仲驰翻了个身,拉过丝棉薄被盖住裸露的上半身。耳边传来吱吱喳喳的声响,电视荧屏的闪光在他脸上跳跃,他睡眼惺松地仰起身瞧了瞧。

林浩然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上,双眼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电视上正在播放晨早新闻,主持人念出一小段简讯——

“……院方证实,林振堂警官昨晚因哮喘发作引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于今日凌晨两点二十分去世。”

啪嗒!林浩然手上的遥控器掉落在地板上,汤仲驰的睡意随之消失。

“浩然……”他试探地唤了一声,林浩然毫无反应。汤仲驰又喊了他几声,对方依旧不理不睬,他只好下了床,走到林浩然面前。

林浩然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呆滞地微启。汤仲驰担心地扶着他的肩膀,柔声道:“你怎么了?说话啊……”

林浩然的眼睛闪动了一下,视线的焦距终于对准在他脸上。

“新闻是假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水面泛起的一圈涟漪,但却像利刃般刺进汤仲驰的胸口中。他不忍地别过脸去,林浩然逼视着他,问:“是假的吧?”

汤仲驰放开他,走过去关掉电视机,回答道:“是真的。”

林浩然双手颤了颤,表情从茫然瞬间转化为震怒。

“不可能!”他大吼,汤仲驰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他选择面对林浩然。

“你父亲死了,是真的。”

林浩然跳起来。“他昨天才苏醒!这就证明他已经在康复了!怎么会死掉!而且我爸根本没有哮喘病!”

汤仲驰不知道该不该把事实告诉他——林振堂根本没有苏醒过,这是他们为了引出幕后指使者而放出的假消息。他们利用了林振堂,最后却害死了他。这个才是真相,要是说出来,林浩然一定会恨他一辈子吧……

林浩然见他不解释,怀着一线希望地喊道:“这是你们的计谋吧?你们故意骗别人说他死掉了,其实你们另有目的,对吧?”

“没有,他是真的死了。”汤仲驰选择残忍地打碎他的希望。

“我不相信……”林浩然眼里盈满热气,声音哽咽起来。

“我很抱歉,但你爸真的不在人世了。”汤仲驰还是不想把事实说出来,他宁愿瞒着他一辈子……

“为什么……”林浩然淌下第一滴眼泪。

“我昨晚就知道这个消息了,所以我才不想让你见他。”汤仲驰决定把谎话延续下去。

林浩然跌坐在地上,垂着头无声地啜泣。汤仲驰半跪在他身前,轻轻搂着他,说着一句句美丽的谎言:

“别难过了……这样对你爸来说未免不是一种解脱。你想想,如果他彻底清醒了,还是要受审讯,说不定下半辈子就要在狱中渡过了,这样不是更大的折磨吗?”

林浩然不断摇头,眼泪沿着他的脸颊流下。汤仲驰扶着他躺到床上,抱着他,在他耳边低语:“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胡思乱想了……睡一下吧,睡着了你就能忘记痛苦,忘记伤心……”

林浩然半眯着眼,眼泪在眼皮下渗出。汤仲驰为他拭去泪水,在他额头上轻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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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拥着他躺了一整个早上,直到林浩然疲惫地睡去了,他才起身离开。

汤仲驰躺在真皮转椅上,双脚没规没矩地放在书桌上,拿着点燃的烟,手搁在椅子扶手上却一直没有抽。拿着资料夹的薛瑞阳推门进来,被满屋的烟味呛得吃不消。

“你在搞什么?”薛瑞阳走过去,帮他将书房的窗户打开。他走到书桌前,见烟灰缸里满是烟屁股,不禁皱眉。

“仲驰,你最近抽烟是不是有点太凶了?”汤仲驰过去很少抽烟,只有应酬的时候万不得已才会点上几根。

汤仲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把烟捻熄了。薛瑞阳知道他心烦的时候就会抽烟,他也不多说了,把资料夹摊开,谈起了工作上的事。

“跟‘远洋社’合作的事你想得怎样了?我看过资料,他们方面的诚意还是很足的,接下来就看你了。”

“我不相信他们。”汤仲驰捏着烟头把玩。

“人家老总都要把妹妹嫁给你了,还想怎样?”

“妹妹也只是他的棋子而已。”汤仲驰笑道。

“关于这个,我派人查过了。”薛瑞阳翻开资料的后面几页,念道:“姚芷凝,今年二十四岁,远洋社新当家‘姚文杰’的亲妹妹,兄妹俩自小丧失双亲,小时候住在舅舅家,受了不少白眼,姚文杰十六岁的时候带着妹妹出逃,当时姚芷凝十岁。经查是因为舅舅家的表哥曾对她性骚扰,姚文杰为此与那表哥打了几场架,因而跟舅舅一家反目。离家后,姚文杰到车房打工,独力抚养妹妹……”

“看来是一个好哥哥呢。”汤仲驰不置可否地笑了。

“没错,姚文杰出了名的爱妹妹心切,所以我想,他愿意把自己最宝贝的妹妹嫁给你,已经是很大的诚意了。”

“先看看吧。”汤仲驰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仲驰,你在犹豫什么?”薛瑞阳一眼观七,步步逼进,“跟远洋的合作早就定下来了,你也说过,只要有利用价值,要你娶一头母猪都行。”

“哈……”汤仲驰失笑。

“那位姚芷凝小姐也算一等一的美人了,怎么着都比母猪有魅力得多吧?”

汤仲驰又掏出一根烟,他别有深意地说:“我不确定远洋社里的人都想跟我们合作。”

“什么意思?”

“姚文杰接管远洋的时间比我还早,但在帮内,他的声望并不高。”

“这也是,听说只有几个元老级的干部在撑他,新生代的,很多都对他不服气。所以他才想拉拢我们,好壮大自己的力量吧?”

“那些不满他的人,一定不想让他跟我们合作。”

“所以……?”薛瑞阳也听出一点端倪了。

“我推测,收买了林振堂的,就是他们集团的人。”

薛瑞阳思索了片刻,也表示赞同:“有道理,远洋社就是用房地产开发来做掩饰的,用这个来骗林振堂入局,非常容易。”

“很多证据都能证明我的推断,我知道幕后者一定是远洋的人,但他们内部的势力太分散,我不确定,到底是姚文杰干的,还是另有他人?”

“我觉得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高,把那些不满他的人整理出来,不就很容易发现了?”

“瑞阳,你以为那些人会光明正大地站出来对姚文杰说‘我不爽你’吗?”

“那就把他们引出来啊……”薛瑞阳眼里闪过冷酷的光芒。

“让我再想想。”汤仲驰抽着还剩下半根的烟。

“那好吧,我先下去了。”薛瑞阳识趣地离开。

汤仲驰望着窗外的蓝天,几只小麻雀嬉戏着在白云下飞过。不想娶姚芷凝的真正原因真的如自己所说吗?还是……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双顽强又脆弱的眼瞳……







第九章

竖琴的美妙乐声宛如清泉般,在金壁辉煌的宴会厅间流动,盛着红酒的水晶杯折射出吊灯独特的光芒。穿着整齐西服的绅士们挽着自己美貌的女伴,聚在一块儿,谈笑风生。

汤仲驰一手轻托着酒杯,半依在二楼的扶手旁,俯视着衣香鬓影的宴会现场。正在下面招待客人的薛瑞阳抬头看了看他,向他投来一个催促的眼神。汤仲驰接收到他的提示后,轻笑着仰头喝掉手中的酒。他把酒杯交给一旁的男侍,步下楼梯。

几名商界里的龙头老大见他下来了,随即迎上前,寒暄了起来。汤仲驰与他们闲谈了一会,说了声“失陪”,便来到薛瑞阳身旁。

薛瑞阳正与两男一女站在一块儿,那穿着紫色露背小礼服的,正是姚芷凝,护在她身侧的两名男子都相当出色。一个高大俊朗,双目含威,就算穿着西装也掩饰不住他浑身纠结的肌肉。男子的眉眼与姚芷凝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两人的轮廓也颇为相似。他就是姚芷凝的哥哥,远洋社的现任当家——姚文杰。

“姚总,好久不见。”汤仲驰脸上挂着招牌的和善笑容,首先跟他握手。

“好久不见。”姚文杰点点头,几乎没什么表情,他是出了名的铁汉,不懂得笑脸迎人。

汤仲驰转向另一名男子。“崔先生,你好。”

“汤先生,谢谢你招待我们。”崔尚谦露出与姚文杰截然不同的微笑,礼貌地与之握手。他跟姚文杰一起出生入死,身份就像他的亲弟弟一样。但这崔尚谦的气质却跟姚文杰大相径庭,姚文杰是充满霸气的硬汉子,崔尚谦却像个靠女人吃饭的俊美男公关,留着遮眼长发,一双狭长的凤眼含着诱惑的光彩,一点也不像个混黑道的人物。

汤仲驰面对他,总是不自觉地防备起来。因为他太熟悉对方的笑容了,这种虚伪的笑容,正是自己最擅长的。崔尚谦跟他是同一类人,他能在你不经意的时候从背后捅你一刀,并微笑着把你肢解。

汤仲驰与他们打过招呼后,将视线投注在姚芷凝身上。

“小凝,你今天真是美得叫人心醉。”他拉起姚芷凝白皙的小手,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你还是这么会讨人欢心。”姚芷凝娇笑着。

薛瑞阳向乐队打了个手势,乐队指挥收到指示后,点点头。原本悠扬的乐声停止了,换上节奏明快的舞曲。汤仲驰知道薛瑞阳的用意,他牵着姚芷凝的手,礼貌地邀请道:“能否陪我跳一支舞?”

“I ’m glad very much(我很乐意)。”姚芷凝在众人又惊又羡的注视下,宛如公主般随着汤仲驰步入舞池中央。他俩领头开舞后,其他宾客也陆陆续续带着自己的舞伴跳了起来。

趁着汤仲驰与姚芷凝培养感情的时候,薛瑞阳也不闲着,他领着姚文杰和崔尚谦去认识那些商界人士。姚文杰向来以黑道生意为主,近几年才开始搞些正经生意,汤仲驰他们举行这次宴会,目的之一也是要帮助他结交多一点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汤仲驰与姚芷凝跳了两支舞后,离开了舞池。两人各拿着一杯鸡尾酒,站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闲谈起来。姚芷凝在哥哥的呵护下长大,受过高等教育,修养也比得上一般的大家闺秀,与汤仲驰聊起天来,话题也是源源不绝。

两人边闲聊边喝着酒,很快便过了大半夜,宾客们也逐渐离开了,薛瑞阳忙着在门外送客。而这边的汤仲驰,一连喝了好几杯酒,已经有点醉意了,姚芷凝体贴地扶着他。

“Jason?你要不要紧?”

汤仲驰呵呵笑着,将头靠在她裸露的香肩上。姚芷凝左顾右盼,很快捕捉到崔尚谦投过来的提示眼神。姚芷凝对他点点头,径自搀扶着汤仲驰立场。两人还没步出宴会厅,就被汤仲驰的保镖挡下了。

“姚小姐。”为首的大胡子将手伸向她,示意她可以把汤仲驰交给他们了。

“他喝醉了,我想带他回房间休息。”姚芷凝理直气壮地说。

“不必劳烦姚小姐,我们来就行了。”

“为什么?我只是担心他而已。”姚芷凝坚持不退让,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薛瑞阳收到仆人的通知,赶了过来。

“什么事?”他问,大胡子把事情简单地交代给他听,薛瑞阳看了看醉醺醺的汤仲驰和满脸坚决的姚芷凝,他飞快地作出决定:“不要紧,让姚小姐送仲驰回房间吧,你们跟着就行了。”

薛瑞阳还吩咐一名仆人帮忙扶着汤仲驰,姚芷凝也没意见,她与仆人扶着摇摇欲坠的汤仲驰来到东座的主屋,保镖们就跟在她十步以外。

“就是这里吗?”他们停在一扇高大的桃木门外。

“是的。”仆人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无人响应。他只好擅自打开门,房间里一片明亮,电视机还开着。

姚芷凝没理会这么多,扶着汤仲驰走进去,让他躺在床上,她则动手解开对方领口上的钮扣。仆人听到浴室里传来沙沙的水声,正想过去看看。姚芷凝把他喊住了:“麻烦你,去帮我倒一杯水来好吗?啊,还有,这里有没有解酒的冲剂或者药丸?”

仆人赶紧给她倒来一杯温开水,并离开房间去找解酒药。

“嗯……”汤仲驰迷糊地半睁开眼,姚芷凝让他坐起来 ,把水杯凑近他的唇边。

“Jason,喝水吧……”

汤仲驰喝了几口,姚芷凝倒得太急了,喝不完的水漏了出来,她跟汤仲驰身上都被洒湿。姚芷凝放下水杯,手忙脚乱地抽出床头的纸巾擦拭着彼此的衣服。她擦拭的力度过大,不小心把自己肩膀上的带子也弄歪了。

身后传来细小的开门声,姚芷凝转头,对上了少年错愕的眼眸。

林浩然穿着睡衣,站在浴室门边。他望着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表情从呆滞变化为阴沉的愤怒。

“你是……?”姚芷凝对他的脸还有一点印象,她努力回忆着。原本几乎要睡着的汤仲驰看到他出来后,双眼猛然精神百倍地瞪大。

林浩然再也不看他们一眼,他步出浴室,走到小冰箱旁边,拿出盒装的鲜橙汁。他当他俩不存在似的,径自倒上一杯橙汁,拿起杯子一屁股坐在电视机前的抱枕上,双眼盯着屏幕。

屋里鸦鹊无声,直到仆人拿了药丸过来。

“姚小姐,你要的药……啊,少爷你醒了?”仆人困惑地看着屋内神色各异的三人。

“放下吧。”汤仲驰道,仆人把药丸搁下,赶紧离开这个气氛诡异的地方。

汤仲驰尴尬地与姚芷凝对看着,姚芷凝经过了一番思索,如梦初醒地低嚷:“啊,我想起来了,Jason,你上次说过,这位是你的亲戚吧?”

“嗯……”汤仲驰面带难色,悄悄审视着林浩然的反应。

“奇怪了……这是你的房间吧?他怎么会……”姚芷凝还想不通这问题,汤仲驰委婉地说:

“那个……谢谢你送我回来,时间不早了,你哥哥他们应该还在等你回去吧?”

他赶人的意思很明确,姚芷凝知情识趣地站起来。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保重哦。”

“嗯,再见,”汤仲驰向她挥手。

姚芷凝关上门离开了,她走后,屋内的气氛登时沉重起来。林浩然继续喝着橙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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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汤仲驰头痛地看着他,烦恼地耙耕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

“浩然,刚才那位是……”

“你跟她哥哥是合作伙伴。”林浩然当然不会忘记他上次的解释。

“没错,所以我跟她……”汤仲驰正想说下去。

“其实没什么。”林浩然冷冷地截断,用他的托词堵回去。

“唉……”汤仲驰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他走到林浩然身后,双手扶上他的肩膀。“浩然,你听我说……”

林浩然忽然把他甩开,嚯地站起来。他口气冰冷地说:“你不用跟我说什么,我只是你的亲戚。”

汤仲驰哑口无言,林浩然走进浴室里刷牙,出来之后直接躺到床上睡觉。汤仲驰知道他在气头上,不好再惹他,只得保持沉默。

姚芷凝这边,她回到宴会厅,客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姚文杰正与几个刚认识的老板谈论着生意上的事。姚芷凝趁他不注意,溜到崔尚谦身身边。

“怎样?”崔尚谦摇晃着手上的高脚杯,望着晃动的红酒。

“有发现。”姚芷凝得意地笑道:“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个男孩,他跟汤仲驰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哦?”

“他们住在同一个房间里,而且汤仲驰似乎很紧张他。”

“嗯,很不错的发现……辛苦你了。”崔尚谦向她抛去一个媚惑的笑容,姚芷凝俏脸微红,害羞地回答:

“不会辛苦啊,能帮上你的忙就好了……”

她刚说完,姚文杰已经跟那些人结束了谈话,走了回来。

“小凝,回来了?”他看了看妹妹跟崔尚谦,似乎发现有点不对劲。姚芷凝跳回哥哥身边,撒娇地挽住他的手臂。

“嗯,你跟朋友聊完了吗?我想回去了,我觉得有点睏呢。”姚文杰宠妹成狂,一听说她睏,赶紧答应。崔尚谦跟在他们身后,眼睛里闪烁着不寻常的笑意。





滴答,滴答,滴答……

宁静的卧室里,壁钟秒针走动的声响听起来格外清晰。林浩然背对汤仲驰躺着,失神地望着透过窗纱投射进来的晨光。背后的人伸出手抱住他,在他裸露的脖子上亲吻。

“醒了?”汤仲驰说话时,热气轻轻抚过他的耳朵。

林浩然怕痒地转了转脑袋,却不理会他,他不在意地自顾自道:“我今天不用工作,可以一整天都陪着你哦……你想出去外面玩吗?”

自从父亲去世后,林浩然的心情一直很低落。汤仲驰是想带他去外面散散心,让他能从哀伤中脱离出来,奈何林浩然不领情。他从床上起来,一声不响地走进浴室里。

“浩然?”汤仲驰跟在他后面。

“我哪儿都不想去,你不用理我了。”

“那我在家里陪你好吗?”

林浩然没吭声,看了看他,将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关上。

汤仲驰苦笑着地坐回床上,林浩然现在的态度比刚开始的时候还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知道在林浩然心里,已经对自己渐渐动情。可他也知道林浩然并不想爱上自己,他一直在抗拒着,一直在与自己的心情作斗争。

如果林浩然知道害死林振堂的真凶是自己,恐怕他对自己的那一点心动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不能让他知道!汤仲驰撰紧拳头,就瞒着他一辈子吧,绝对不能让林浩然知道真相!

在林浩然梳洗期间,汤仲驰的手机响了——是薛瑞阳。

“喂?”

“仲驰,起来了吗?”

“嗯,出什么事了?”汤仲驰习惯性地问,这种时候打电话来,一定是有工作上的事。

“也没什么……姚家的大小姐说今天想过来玩,你有空陪她吗?”

“姚芷凝?”

“是啊,除了她还有谁?”

“她想干什么?”汤仲驰心存戒备地问,他还想今天一整天陪着林浩然在家里看看电视,到花园走走也好,谁知道会在中途杀出个程咬金。

“大概想跟你联络一下感情吧,你们昨天似乎有点进展了,不是吗?她当然想乘胜追击了……”薛瑞阳的意思也是希望他答应。

汤仲驰考虑了片刻,问:“她哥哥会来吗?”

“应该不会,不过,那个崔尚谦会陪她来。”

“哦?”汤仲驰的眼神锐利起来。

“怎样?你有空不?”

“好吧。”汤仲驰决定还是以公事为重,对他来说,陪伴姚芷凝就是工作上的应酬。

他结束了与薛瑞阳的谈话,刚好林浩然也从浴室出来了。汤仲驰遗憾地向他道歉:

“浩然,对不起,工作上临时有事,我今天不能陪你了。”

林浩然错愕地看了看他,抿着唇道:“无所谓啊。”

他本来就没想让汤仲驰陪他……尽管这么想,可他内心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失落。

“你去书房看看书吧,我尽量早点回来。”汤仲驰伸手拭去他脖子上沾着的水珠。

“嗯。”林浩然不在乎地应了声,汤仲驰见他没有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这才放心地走进浴室。

汤仲驰离开房间后,一直到午饭时间都没回来。林浩然到书房看了一早上的书,实在闷得慌,于是走到花园里闲逛,两名保镖一如既往地跟着他。

林浩然抬头看了看天空,风和日丽,晴空万里。这种好天气最适合外出旅游了,加上这花园风景秀丽,到处都是草坪,拿个餐巾铺一下,就在这里野餐也不错。自己以前也常常跟父母去郊野公园郊游野餐呢,只是自己现在孤身一人。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悲伤起来。

林浩然边走边想,不自不觉走到一个自己之前从未来过的地方,前面是一座小山,山坡上种满了观赏竹。林浩然看了看身后的保镖,见对方没有要阻止他前进的意思。既然那样,去看看也无妨。林浩然三步并作一步,跑到山坡上。

保镖们吓了一条,赶紧追上。林浩然没有要逃的意思,他只是进竹林里看看,保镖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十五米外。

林浩然摸着观赏竹光滑的竹竿前进,不时仰起头望望顶上茂密的枝叶。竹林彼端有一个宽敞的出口,林浩然很自然地往那个方向走去。那边传来了欢笑声与“啵,啵,啵”的清脆响声,林浩然判断那应该是打网球的声音。

走出竹林,清风迎面而来,小山坡下是一片开阔的网球场。球场距离林浩然站的位置只有一百米左右,因此林浩然能清楚地看到,正在对打的一男一女。

是汤仲驰跟姚芷凝。林浩然的眼睛眯了起来。

姚芷凝穿着白色的网球服,姿态犹如一只轻盈的粉蝶。汤仲驰穿着与她一式的球服,握着球拍满场跑,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坐在场边给他们当裁判的,是崔尚谦跟薛瑞阳。

此时的林浩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感觉喉咙里堵着热块,嘴巴又苦又干,全身发热。

原来他说的“工作上有事”就是指这个,陪女人就陪女人,为什么要找这种漂亮的借口?林浩然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那边的汤仲驰击出一个扣杀球,姚芷凝接不住,只好眼看着球落地,弹到界外去。在场四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球去,刚好站在这方向的林浩然无所遁形。

“浩……”在汤仲驰张开嘴的同时,林浩然猛然扭过头跑开,汤仲驰丢下球拍追过去。“浩然!”

被仍在场上的姚芷凝无措地看了看崔尚谦他们,薛瑞阳干笑着过来打圆场。“不好意思,仲驰可能有点事,需要离开一点,来,我带你们过去喝下午茶吧。”

崔尚谦向姚芷凝点点头,两人跟着薛瑞阳离开球场。

林浩然拔腿狂奔,与那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保镖擦身而过。汤仲驰在后面呼喊他,他充耳不闻,越跑越快。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想见到汤仲驰的脸!他只想跑到一个能躲开他的地方!

他一鼓作气冲出竹林,奔下山坡。山坡本来就斜,他冲劲太猛,一个重心不稳,身子立即往前倾去。

“啊——”林浩然慌乱地收住脚,可已经来不及了,眼看他就要栽跟斗,他抱住头闭上眼,从山坡上滚下去。

“浩然!”汤仲驰见他摔倒了,也急忙冲过去,保镖们大喊:

“老板小心!”

汤仲驰瞬间清醒了过来,他换成半躺的姿势,从山坡滑下去。林浩然一路滚到山坡底下的草坪上才停下,他呻吟着爬起来。

“浩然!怎样了?”汤仲驰奔到他身旁,小心地搀扶着他。林浩然痛吟一声,捂着肩膀跟脚踝。汤仲驰知道他受伤了,二话不说就把他横抱了起来。林浩然立即抗拒地大叫: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汤仲驰一概过往的纵容,凶狠地横了他一眼,成功地让林浩然闭上嘴。他抱着林浩然大步走回房间,一路上引来不少佣人跟保镖的异样眼光,林浩然羞得无地自容,只得把头垂得低低地,往汤仲驰怀里缩。

汤仲驰把林浩然送回卧室,打了一通电话,把方医生急召过来。

“不是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受伤了吗?这次又怎么了?”方医生以为汤仲驰又把林浩然打伤了。林浩然不等汤仲驰解释,主动开口:“是我自己不小心,从山坡上摔倒了……”

他有点过意不去地低下头,汤仲驰宠溺地摸摸他的头,方医生注意着他们之间的交流,了然地笑了笑。

他给林浩然作了全身检查,证实脚踝只是扭伤,肩膀也没大碍,身上有几处不太严重的擦伤。

“脚踝这边,用药膏敷一个星期就能复原了。”方医生道,他还叮嘱:“如果有过敏现象就要用这种皮炎药。”

他帮林浩然上了药,把需要的几种药交给汤仲驰,跟他说明了用法后便离开。

林浩然与汤仲驰沉默以对,两人都等着对方先开口。两人对峙了十分多钟,最后还是汤仲驰让步了。

“我说有公事,并不是骗你,因为我觉得陪那个女人只是工作需要,希望你明白。”

“哦……”林浩然发出一个单音,有点为自己之前的小心眼感到羞愧。

汤仲驰摸着他放在腿上的手,轻柔地问:“不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害自己受伤了……”汤仲驰抚摸着他脚上的伤道。

“知道了。”林浩然别扭地转开脸。

他们正聊着,阿清敲门进来。“大少,薛先生问你们要不要下去一次吃午饭?”

汤仲驰答道:“好吧。”

“薛先生还说,请小少爷也一起下去。”

汤仲驰跟林浩然不解地对看一眼,阿清解释:“薛先生说姚小姐想认识一下小少爷。”

汤仲驰征求林浩然的意见:“你想去吗?”

“无所谓。”林浩然心想那女的该不会是要对自己示威吧?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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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换件衣服再下去吧。”

汤仲驰换上居家的衬衫,顺便也给林浩然换好衣服。林浩然从床上下来,正想穿鞋子,他受伤的脚刚碰到地板就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只能没志气得扶着床沿。

汤仲驰笑眯眯地对他张开怀抱。

“小可怜,还是我抱你下去吧。”

“不要!”林浩然一口拒绝,“太丢脸了!”

“啧啧,有什么好害羞的?反正刚才已经抱着你走回来,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

“我哪有……”林浩然嘴硬地回答,脸蛋迅速飘上红晕。

“那走吧,让客人等太久就不好了。”汤仲驰利落地将他抱起来,林浩然攀着他的肩膀,脸越涨越红。

来到饭厅,薛瑞阳他们已经在等待了。大家见汤仲驰抱着他出来,也没说什么,只是客气地让他们坐下。汤仲驰稍稍解释了一下:“浩然不小心扭到脚了,行动不便,大家请别见怪。”

“怎么会呢?”崔尚谦微笑着,客气地询问林浩然:“没事吧?”

“谢谢你关心,我没事。”林浩然纳闷着,这人是谁啊?在场这三人他都不大认识,汤仲驰一一为他介绍:

“浩然,这位是我的好朋友,薛瑞阳,这位姚小姐,你见过了,这位是姚小姐她哥哥的助手,崔先生。”

“大家好。”林浩然以乖孩子的姿态打招呼,崔尚谦问了一句:

“对了,浩然,你姓什么的?”

“我姓林。”林浩然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如实回答,那崔尚谦却露出了思索的样子。

“哦……你姓林啊……?”

“是啊。”林浩然好奇地看着他,自己姓林有什么问题吗?

汤仲驰跟薛瑞阳都敏感地注视着崔尚谦的表现,他笑了笑,说:“没什么,大家别在意。”

薛瑞阳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了,赶紧让佣人上菜。林浩然坐在汤仲驰身边,安静地吃着饭。他偷偷瞄着坐他对面的姚芷凝,对方也很安分地吃饭,席间只有三个大男人在聊天,姚芷凝也只是偶尔插上一句。

林浩然还以为这姚芷凝是那种刻薄的千金小姐,会找机会给自己下马威,想不到对方其实挺文静的。看来自己的小心眼又发作了……林浩然在心中责怪自己。

吃完午饭后,薛瑞阳送姚芷凝他们离开,林浩然则由汤仲驰抱回房里,剩下的半天时间,汤仲驰都陪伴着他。







第十章

寂静的夜晚,夏虫躲在花间鸣唱,浓厚的乌云在夜空中飘浮,躲在云层后面的月亮探出半边脸。月光透过窗纱,投射在洁净的地板上。

嗡嗡嗡……床头柜上的手机剧烈颤动起来,显示屏发出耀眼的蓝光。林浩然皱着眉背过身,把一边的耳朵埋进枕头里。汤仲驰闭着眼,无疑是地伸出手乱抓一通,好不容易拿起手机。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薛瑞阳,这么晚打来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

“喂……?”

电话那头的薛瑞阳叫喊着:“仲驰!出大事了!”

由于房间里非常安静,加上薛瑞阳音量很高,躺在汤仲驰身旁的林浩然也能清楚听见他说的话。

“什么事?”汤仲驰坐了起来。

“荷兰那边,华叔和安明叔的餐馆被袭击了!”

原本漠不关心的林浩然听见“荷兰”和“餐馆”这两个词之后,立即竖起耳朵来——他母亲就在荷兰的餐馆里打工!

“你不要着急,慢慢说……”汤仲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林浩然,林浩然装作睡着的样子,可他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我听那边的人说,傍晚的时候餐馆忽然发生爆炸,华叔在疏散的时候摔伤了……”

“嗯,其他人呢?”汤仲驰说着说着,居然下了床,走到露台外面听电话。他把露台的玻璃门关上了,林浩然再也也听不见他们的话。他半眯着眼,盯着露台上的汤仲驰。他边说电话边来回踱步,一副很焦虑的样子。

十分钟之后,他挂断电话,回到房间里。林浩然有一股强烈的直觉,这件事一定跟他母亲有关!他不再装睡了,光明正大地坐起来。

“啊,吵到你了?”汤仲驰见他起来了,表情有点不自然。

“是不是我妈出事了?”林浩然开门见山地问。

汤仲驰知道自己瞒不过去,只得如实回答:“是的,她工作的餐馆发生恐怖袭击,你母亲在逃难的时候失踪了。”

“是失踪了,还是被虏走了?”林浩然冒出一句让汤仲驰心跳加速的话。

“目前还不确定。”他只能这么说。

“你骗人!”林浩然一眼就看穿他的心虚,“那家餐馆是你们黑帮集团的退休老干部开的吧?袭击他们的一定是你们的仇家!我妈一定是被当作人质了!”

“浩然,你怎么当起侦探来了?”汤仲驰顾左右而言他。

“别转移话题!你是混黑道的,不会无缘无故被袭击,难道你们连袭击者的动机跟身份都不清楚吗?”

“浩然,不要强人所难,事情发生了还不到几个小时,我们目前的确还什么都没查出来。”

他坚持这么说,林浩然也不能再逼问什么,他垂着头,眼圈泛红,双手泄愤地抓着被子。汤仲驰知道他着急,他揉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别担心,如果证实你妈妈是被虏走的,我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救她出来。”

“你真的会救她吗……”林浩然声音沙哑地问,汤仲驰亲了亲他的唇。

“我一定会救她的,别难过了……”

林浩然揪着他的手臂,哀求地低语:“我爸已经不在了……我不想连妈妈也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汤仲驰近乎叹息地回答,他搂着林浩然,连哄带骗地让他躺回去。

啪!薛瑞阳粗鲁地把文件夹丢在桌面上,还在发呆中的汤仲驰这才清醒过来。

“怎么?”他愕然地看着助手的阴沉脸色。

“自己看吧。”薛瑞阳语气中似乎有点抱怨的成份。

汤仲驰翻阅着那份质料,眉心逐渐纠结起来。资料上的消息证实,林浩然的母亲的确是被抓走了。

薛瑞阳以训斥地口吻道:“我说了,让你狠心一点,你看,麻烦接踵而来了吧?”

汤仲驰不吱声,薛瑞阳双掌拍在他桌面前,鄙视着他。

“这次你不能再犹豫了,我们已经作出了太多没必要的损失,林浩然的母亲,必须死。”

“不行。”汤仲驰将资料扔开,“我答应了浩然,要救他妈妈。”

“你那个浩然重要还是集团重要?”薛瑞阳冰冷地问,汤仲驰语塞,他继续道:

“对方抓走他母亲的意图很明显,他们想利用她把我们集团的丑闻曝光出来,林家的事在社会上影响太大,只要她站到了公众面前,我们就没有辩驳的余地了。”

“他们自己也不干净……”

“的确是这样,但你有其他更具影响力的证据吗?没吧?本来我们是主动的一方,现在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们做的事太显眼了,身份很快就会曝露。”汤仲驰眼里闪过肃杀的光芒。

“在他们曝露之前,我们也被歼灭了。”

“瑞阳,对自己有点自信好吗?”汤仲驰回复了气定神闲的表情,摊着手道:“警局在我们的操控中,中央里也有我们的人,他们只能搞些小动作而已,伤不了我的。”

“仲驰,低估敌人的力量,是最容易招惹失败的。”薛瑞阳可没他这么轻松,他神色凝重地说:“只要他们开个记招,那女的出来哭诉——我们一家子都是被振北集团的汤仲驰陷害的,我丈夫被他害死了,儿子被他软禁,他们把我送到荷兰去……这些事情一旦追查起来,真想就会大白,到时候你还能解释什么?”

“什么也不能。”汤仲驰苦笑。

“尽管只是一些小动作,也足以致命。”薛瑞阳咬牙道:“而且,你千方百计要隐瞒的东西,林浩然也会知道……该保住什么,舍弃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

汤仲驰的笑容终于消失,他掏出烟,点燃。薛瑞阳知道他在下决定了——下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抽完一根烟之后,汤仲驰站了起来。他眼神里不带一丝感情,冷冷地下令:

“杀了她吧。”

“明白。”薛瑞阳露出满意的笑容,终于离开。



自从荷兰出事后,汤仲驰忙碌了起来,一连三天时间,林浩然都没见过他。汤仲驰不在的时候,林浩然都懒得去饭厅用餐,一般都是让阿清把饭菜送到房间来,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今天吃的是牛肉汉堡饭,鲜嫩的牛肉片拌在油亮亮的炒饭中,令人看了食指大动。林浩然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冷不防看见米饭中混着一团白色的异物。他谨慎地用勺子把饭拨开,那异物原来是一个蜡丸。

林浩然没有细想,就把那蜡丸拿了起来,蜡丸中间有一个小裂缝,他用拇指使劲一掐,蜡丸就裂成两半,一张卷起来的纸条躺在蜡丸里面。林浩然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话,前半句是:“你父亲是汤仲驰害死的,”

林浩然双目圆瞪,立即看了下一句,下面写着“想知道更多就别把纸条的事说出去”,他拿着那纸条反复细看,再也看不出别的内容来。林浩然脑袋里轰隆隆地,杂乱的声音混作一团,唯有一句话清晰的浮现出来——

你父亲是汤仲驰害死的……你父亲是汤仲驰害死的……

他得知父亲去世时的情景在他脑海中回放,汤仲驰当时的话像魔音一样萦绕在耳际。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他逃避地捂着自己的耳朵,可为什么他觉得这件事无比地真实?林浩然精神恍惚地把纸条撕掉,连同蜡丸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他坐到桌子前,把剩下的饭吃掉,可他再也吃不出饭菜是什么味道的了。

他该怎么办?要跟汤仲驰商量吗?给他纸条的人一定是不怀好意的,林浩然不认为那人的目的是要帮助自己。可是,如果那人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也不能信任汤仲驰。到底他该相信谁?汤仲驰?还是那个写纸条的神秘人?

下一步该如何做?还是说他什么也不要做,安分地坐在这里任人摆布?林浩然毫无头绪……

林浩然等着那个神秘人再给他送纸条,可是接下来的两天,对方都毫无动作。林浩然心中的焦虑与疑问一天一天累积,再不弄清楚真相,他怕是要憋得爆发了!

在他快按耐不住的时候,汤仲驰回来了。

“宝贝,我回来了,有想我吗?”他说着油腔滑调的话,抱住神情木讷的林浩然亲了一口。

林浩然怔怔地看着他。我父亲是你害死的吗……这句话几乎冲口而出,他抿紧嘴唇,好不容易才把话吞了回去。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汤仲驰亲昵地抚摸他的脸颊,林浩然躲避着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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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没什么。”

“听阿清说你这几天都窝在房间里呢,是不是?”

“嗯……”

“难怪脸色这么差,你的脚伤已经复原了吧?出去走动一下,精神才会好啊。”

“不想出去……”林浩然闷闷地回答。

“是不是一个人觉得无聊?”汤仲驰体贴地说:“我也知道,这些时间太忙了,没怎么陪过你。”

“我无所谓。”林浩然苦恼着该怎么跟他说那件事,他知道自己不能把纸条的事泄漏出去,可那神秘人不再向他透露任何讯息,他除了向汤仲驰求证,别无他法。

汤仲驰见他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提议:“这样吧,我今天剩下的时候都会待在家里,我教你打网球好吗?”

“网球?”林浩然想起上次看到汤仲驰跟姚芷凝打网球,结果自己大吃非醋的丢脸事。

“嗯,反正今天天气很好,出去运动一下吧,你最近在家里闷太久了。”汤仲驰眉飞色舞,似乎非常期待地说。

“哦。”林浩然表示没意见。

汤仲驰拉着他换上网球服,来到那个山坡下的网球场。汤仲驰教了他几个基本动作,两人正要试一下对打,这时,一身笔挺西装的薛瑞阳来了。

“什么事?”看到他出现,汤仲驰显然有点错愕。

“你是不是把手机忘在房间里了?”

汤仲驰摸了摸口袋,真的忘了,他抱歉地笑了笑。

“你啊,见了小爱人就忘乎所以。”薛瑞阳拿他没办法地取笑道。“还好不是发生什么紧急的事,我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些事情而已。”

“那个待会再说吧,先给我一点休息时间嘛。”

“好好好,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薛瑞阳正要走,汤仲驰喊住他:

“瑞阳,反正也来了,来给我们当裁判吧?”

薛瑞阳瞄了林浩然一眼,叹了一口气。

“我看你只是想让我当捡球的吧?”

“哈哈,被你识穿了。”汤仲驰爽朗地笑起来,他最近变得开朗了许多。

薛瑞阳依言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打球。林浩然是初学者,加上有心事,打得并不投入,好几个很简单的球都错失了。薛瑞阳来来回回给他们捡了几次,害得林浩然也有点过意不去了。

“不好意思。”林浩然接过薛瑞阳递过来的球。

“不要紧。”薛瑞阳没什么表情,走回原位坐下。

这一球好好打吧,林浩然下决心。啪!林浩然使劲挥球拍,绿色的网球像旋风般落地,汤仲驰一时不慎,居然没接上。

“好球。”汤仲驰对林浩然竖起大拇指,林浩然勉强地笑了笑。那个球飞出界外,落在汤仲驰背后的山坡上了,林浩然主动走去。

“我去捡球……”

“我去吧。”汤仲驰阻止了他,径自走开。

林浩然站在原地,汤仲驰在草丛里找了好一会儿,似乎还没找到。薛瑞阳扯开嗓子高声问:“仲驰。要不要帮忙?”

汤仲驰对他摇摇手,自己埋头找。林浩然偷偷看着薛瑞阳,对方是汤仲驰的得力助手,汤仲驰做过的事他一定了如指掌,他应该会知道他父亲的事吧……

要不要问他呢?林浩然苦恼起来,就算问了对方也不见得会回答,可是不问……又不甘心。林浩然再度望了望汤仲驰,他还没找到球。等他回来了,自己就找不到机会问了……林浩然咬咬牙,果断地下了决定。

“薛先生。”

“嗯,什么事?”薛瑞阳有点意外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我想请教你一些事情。”

薛瑞阳审视着他认真的表情,答道:“你请说。”

林浩然鼓足勇气问:“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薛瑞阳一愣,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新闻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新闻讲的是真的吗?”林浩然明显不相信新闻所说。

“不然呢?你以为还有别的原因?”

“是的。”林浩然坚定地点头,他直视着薛瑞阳的眼睛,用微颤的声音问道:“我父亲的死,跟汤仲驰有关吗?”

薛瑞阳飞快地在脑袋里作出判断,他点点头:

“没错,你父亲的死是我们造成的。”

“……”林浩然目瞪口呆。

既然已经承认了,薛瑞阳干脆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他:

“我们放出你父亲已经苏醒的假消息,目的是引出那群躲在他背后的人。对方怕曝露身份,自然要先下手为强,杀你父亲灭口。我们的本意是掳获杀手,逼问出幕后主谋,但由于疏忽,你父亲被杀死了。”

薛瑞阳讲这件事的时候,声音非常平静,仿佛只是在述说一段无关痛痒的故事。听完了他的叙述,林浩然震怒地扔下球拍。他气得呼吸不顺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们怎么了?”汤仲驰捡球回来,一眼就看到他俩怪异的神色。

林浩然悲愤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奔离。

“浩然?”汤仲驰追了几步,猛然又折回来,他怒视薛瑞阳。“你对他说了什么?”

“他父亲是我们害死的。”薛瑞阳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痛恨。汤仲驰双眼一瞪,一个箭步奔到他面前,揪起他的领口。

“混帐!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怒吼。

“他有权利知道真相。”薛瑞阳不以为忤地说。

“知道个屁!”汤仲驰甩开他,又要去追林浩然。薛瑞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让他冷静一下吧,这个时候去找他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汤仲驰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薛瑞阳。

“你就这么不见得他接受我?”

“我说过了,他是你的绊脚石。”薛瑞阳无视他快喷火的眼神,道:“你能瞒住他一辈子吗?他早晚都要知道真相的,到时候他一样要恨你,你只是在拖延时间,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

汤仲驰不等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去追林浩然了。

薛瑞阳看着他远离的背影喃喃自语:“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只有平时的一半,看来是真的……”

汤仲驰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放轻脚步走进去。林浩然抱着腿蜷缩在床上,将脸埋在膝盖之间。

“浩然……”汤仲驰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林浩然没有理会。汤仲驰坐到他旁边,满怀歉意地说:“我真的很抱歉。”

汤仲驰伸出双手,想拥抱着他,可他的手才刚碰到林浩然就被粗鲁地甩开。林浩然红着眼,牙关发颤地问:

“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想你难过……”

“不想我难过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林浩然的情绪激动起来。

“我没别的选择。”汤仲驰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不尽快把幕后指使者铲除,我们整个集团都会受牵连,我本来也不想让你父亲死的,可是……”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林浩然大吼着截断。“你的身份你的立场,我怎么会不知道?!是我太天真……是我太笨了……居然以为你会好心放过我们……”

他说这说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下,汤仲驰痛心地看着他的泪水。

“浩然……”

“我妈……你也不会去救我妈了吧……”林浩然泪涟涟地问。

汤仲驰再也编织不出谎言,只能默认。

“那你还留着我干什么?”林浩然的眼睛在哭,嘴巴却扯出了自嘲的苦涩笑容,“我爸我妈都活不成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浩然!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说错了吗?既然你把他们杀了,那也不差我一个了。”

“我怎么会杀你?!”汤仲驰摇晃着他的肩膀,“牺牲你爸妈只是迫不得已!如果可以的话,我根本不想任何人死!”

林浩然挥开他的手,含着泪水的双眼射出仇恨的光芒。“如果你不杀我的话,我就会杀了你。”

汤仲驰怔怔地看着他,良久之后,他低声道:“如果你决定动手的话,我不会反抗。”

他背过身,慢慢走出房间。林浩然坐在床上,不断抽噎。



隔天,林浩然独自在房里吃晚饭,那个神秘人的纸条又出现了。那人似乎知道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似的,这次纸条上写着:想救你母亲吗?今夜十一点钟,敲门求救。

这又是什么意思?林浩然捏着纸条,对方是准备与自己接头吗?敲门求救是指什么?不管了,顺其自然吧……

林浩然吃过饭,在房间里呆等。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他忽然腹痛如绞,还有想呕吐的感觉。

“妈的……该不会是食物中毒吧?”林浩然低咒,他立即想起纸条的话,难道要他敲门求救就是指这个?那个神秘人一定是在他的饭菜里动了手脚!

林浩然捂着肚子,步步艰难地走到门边,使劲拍门。外面的保镖发问:

“什么事?”

林浩然喊:“我肚子痛……!”

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林浩然终于不支倒地。房门打开了,两名保镖冲了进来,其中一个人跑到林浩然身边查看,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林浩然痛得意识模糊,听不清楚。他不断在心里咒骂着那个下药的混蛋,就算要用他上次那个装病逃跑的办法,也不要下这么重的药啊!妈的,痛死了!

他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中,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腹部的疼痛已经减轻许多。跟上次一样,他依然躺在后座上,旁边坐着一名保镖,前坐上一名司机跟保镖。

他现在要做什么?撞倒他们然后逃吗?林浩然正苦恼着,车子忽然一个急煞,停了下来。原来是另外一辆车子横挡在他们前面了,司机摇下车窗,冲那辆车子喊道:

“喂!快点让开!”

一柄手枪无声无息地从那车子的后车窗伸出来,“砰!”的一声,司机的脑袋被射穿,他旁边的保镖大惊失色,正要拔枪,此时,林浩然身旁的男子已经举枪对准他——

砰!不到五秒钟时间,前座上的两人都被解决了。

林浩然从位置上爬起来,那名面无表情的男子收起枪,用毫无温度的口气道:“林少爷,请跟我来。”

看来就是这人给自己送纸条的……林浩然沉默地跟着他下车,汤仲驰居然如此疏忽,连身边的保镖被收买了也不晓得。

林浩然跟着那男子上了横在前方的车,男子把一粒药丸交给他。

“这是解药,吃了你的肚子就不痛了。”

“不用,我已经不痛了。”林浩然无法对他放下戒心。

“那好吧。”男人也不勉强他。

车子凯离现场,向一个不知名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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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然见外面的景观越来越陌生,不禁问: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去见你母亲。”那名卧底男子简短地回答。

林浩然不再开口,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群人是要帮助自己。对方一定是要利用自己跟母亲对付汤仲驰吧?

林浩然想起自己死去的父亲,以及汤仲驰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值得他信任的人,他什么也不在乎了,他们爱把他怎样就怎样吧……



汤仲驰目光阴冷的盯着车厢内的两具尸体,一名手下正带着手套检查着尸体的肌肉僵硬情况。

“老板,死亡时间大概是一个小时前。”他向汤仲驰汇报。

“嗯。”汤仲驰点上烟,寒着声音下令,“把车子跟尸体处理一下。”

“是。”

十分钟之后,汤仲驰回到大宅中,薛瑞阳与几名参谋已经在小厅里等待着。

“仲驰。”薛瑞阳向他走去,汤仲驰挥手,示意他不用多说。

“等着看他们下一步怎样做吧。”

“仲驰,你要冷静。”薛瑞阳安抚道。

“我很冷静。”汤仲驰边抽烟边回答,可他眼底压抑着的狂怒却怎么也掩饰不了,薛瑞阳但这种时候也不好多嘴了。

汤仲驰怀中的手机奏响了和弦乐,在场众人立即严阵以待。汤仲驰放下烟,不慢不紧地接起电话。

“喂?我是汤仲驰。”

“林浩然在我们手上,想听听他的声音吗?”电话彼端是一名油头滑脑、有点轻微发福的中年人。

“那你让他说两句吧。”汤仲驰的语气几乎没有感情起伏。

中年人把电话交给双眼被蒙住的林浩然,他接过。

“喂?是我。”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样?”汤仲驰的问话中隐藏着一地焦急。

“没有……”林浩然简短地回答,两人之前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此时,谁也找不到可以交谈的话题。

他们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中年人等不及了,一把抢过电话。他吩咐手下:“把这小子带走。”

林浩然被带下去之后,他继续与汤仲驰谈判:“好了,汤先生,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准备一份东海湾地盘转让的合约和五千万现金,亲自拿过来,我们就把你的小宝贝还给你,第二……”

“不用说了,我怎么把东西给你?时间,地点?”汤仲驰早就有了决定,连听第二个选择的必要也没。

“呵呵,汤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听好,凌晨之前,把合约准备好,你开车子到环山高速的分叉口,不准带其他人,到时候我会打电话联络你的了。”

汤仲驰冷笑。“你以为我有可能单刀赴会吗?”

“汤先生,你以为你有资本跟我谈条件吗?”对方的口气凶狠了起来。

“我只说一次,我不可能一个人去,我不做必输的生意。”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似乎在询问同伴的意见,半晌之后,他又开口:

“那好吧,你可以带手下,但不许超过五个人。”

“那好吧,我等你电话。”汤仲驰说完,双方同时挂断了电话。汤仲驰把手机上的号码显示展示给薛瑞阳看:“手机打来的,追踪一下吧。”

薛瑞阳记下号码,笑道:“他们一定不会知道,我们居然可以用上卫星定位仪。”

“只要他再打电话过来,就能很快确定位置。”汤仲驰吩咐那个大胡子保镖,“给我部署一下……”

“是!”

林浩然感觉自己被带到一个很空旷地房间,接着那些人让他坐在椅子上,把他绑住了。他耳边一直听到嗡嗡的马达声,铁门被关上后,遮盖住他视线的眼罩被取下了。林浩然眯着眼,花了好几秒钟才能适应室内的光线。面前站着六名配枪的男子。他身处的房间很宽敞,有两层楼的高度,三面是铁皮墙壁,剩下一面墙壁上有一面大“镜子”,屋顶吊着一盏明亮而简陋的灯泡,照耀着斑驳的地面。

林浩然盯着那面“镜子”,总觉得有视线从那里投射过来。林浩然的感觉一点没错,那其实是一面“单面境”,从他这边看来是镜子,另一边却是一块透明的玻璃。玻璃的另一端是一个控制室,他刚才就是在这个控制室被带过来的。

此时,一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子正透过玻璃窗,居高临下地监视着林浩然那边的情况,他一双充满媚惑力的凤眼在遮目的长发下闪烁出邪恶的光芒。他身后的中年人满脸讨好地汇报:

“崔先生,一切都按照您的计划进行,合约很快就能到手。”

崔尚谦俊美的脸庞浮现出微笑,他拍拍那男子的肩膀。“老曹,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你吧。”

“您放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曹达志恭敬地目送着他离开。崔尚谦走后,曹达志打开控制室的铁门,下了一层楼梯,再打开另一扇门,来到底下的房间里。

“小少爷,真是委屈你了。”曹达志假惺惺地说,林浩然认出他的声音,他就是刚才打电话跟汤仲驰谈判的人。

“我妈呢?”林浩然现在最关心的只有这个。

“你放心,我答应了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曹达志一弹手指,旁边的两名手下接到指示离开了。几分钟之后,披头散发、双手被绑、嘴巴被布块堵住的林母被带到房间来。她见了林浩然,立即流下了眼泪。

“妈……”林浩然正要冲过去,被一名魁梧的男人拦下。曹达志用虚假而夸张的口气道:

“小少爷,别急别急,你很快就能跟你妈妈团聚了。”

他看看腕表,很快就到约定时间了,他留下几个人看守着他们母子,自己则带着手下离开。

凌晨时分,两辆黑色宝马停在了环山高速的分叉口上,汤仲驰坐在后座上吸着烟,怀里的手机准时响起。

“喂?”

“东西准备好了没?”

汤仲驰抚摸着膝盖上的皮箱,嘴边泛起冷笑。“都准备好了。”

“很好,现在,就按照我说的……”

曹达志指示着他们来到一个港口,一只小快艇已经在等待着。快艇将他连同五名保镖带到一艘破旧的货轮旁边——交易的地方正是这里。

汤仲驰等人上了船,十多名持械保镖围着他们,曹达志满脸假笑地来到汤仲驰面前。

“汤先生果然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听声音还不知道是你呢……老曹。”汤仲驰故作惊讶地一笑,曹达志是远洋社的分堂主之一,自己与他只见过两三次,想不到是这家伙就是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始作俑者。不过汤仲驰觉得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办得到这么多事。曹达志背后一定还有操纵者。

“东西呢?”

汤仲驰举起皮箱,打开,让曹达志看到里面的钱跟合约。

“浩然呢?”汤仲驰反问。

“等我们检查过合约,没问题后就让他出来,汤先生放心,我们出来混的,一定讲信用。”曹达志向身旁的男人打了个眼色。男人走过去,接过皮箱。

他走回曹达志身旁,正准备打开盖子,汤仲驰冷不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按钮,在曹达志的手下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汤仲驰摁下了开关——

砰!皮箱猛然爆开!拿着皮箱的男人当场血肉横飞!

“该死!”曹达志命大,只有半边身子被炸伤,他捂着肩膀逃开,留下手下跟汤仲驰他们驳火。汤仲驰在保镖的掩护下冲出重围,他边追赶曹达志边打电话联络薛瑞阳。

“来了没?”

“就在下面!”薛瑞阳领着几十人组成的突击队,乘着快艇赶到。曹达志那方的人乱了阵脚,只有挨打的份。

汤仲驰与几名贴身保镖追着曹达志来到船舱下,曹达志冲进关押着林浩然母子的房间,对房内剩下的人大吼着:

“快去杀了他们!”

那些人立即冲出去,与汤仲驰他们交火。林浩然听见外面枪声乱响,就知道汤仲驰已经来了。他死劲扭动着被捆绑的身子,曹达志忽然跑过去解开他的绳子。林浩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随即停止了动作。还剩几圈绳子就能打开,这时,曹达志的手下已经挡不住进攻,退到了门口处。

曹达志见来不及了,他不理会林浩然,而是扯住林母。林浩然赶紧把绳子都甩开。曹达志挟持着林母退到通往控制室的铁门外,他身上藏了两把枪,一把用来指着林母,他将另一把踢到林浩然脚边。

“拿起来!”

林浩然弯身捡枪,曹达志趁机逃上楼梯,并把铁门锁上。林浩然正要追过去,汤仲驰那方已经杀死了曹达志其余的手下。汤仲驰率先冲了进来,林浩然条件反射地举起枪对准他。

“浩然?”正想开枪还击的汤仲驰看到是他,立即放下手,大胡子保镖们跟在他后面冲进来。

大胡子环视四周,很快就发现了那扇门,他指着那门喊道:“追!”

其他人正要行动,曹达志的声音透过室内广播传出:

“全部人都出去!不然我就杀了林浩然的母亲!”

林浩然惊诧地望向那块玻璃,但无法看见母亲的情况。林母“呜呜呜”的哭叫声在广播中传来,汤仲驰随即下令:

“不要追。”

手下们都驻足了,曹达志在控制室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要求:

“除了汤仲驰跟林浩然,其他人全部出去!”

大胡子正要表示异议,汤仲驰轻道:“出去吧。”

他只好领着其他人退出去,他们刚离开,曹达志随即摁下大门开关,把他们挡在外面。众人惊觉上当了,在外面使劲拍门,开枪射击,但铁门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薛瑞阳率领援兵赶到,大胡子迅速向他汇报了里面的状况,薛瑞阳立即吩咐身旁的助手。“快把这艘船的平面图拿来!”

助手赶紧拿出准备好的图纸,薛瑞阳飞快地查看完毕。

“跟我来!”他领着几个人抛开了……

铁门另一面的情况——

曹达志得逞地哈哈大笑,他拿着麦克风道:

“林公子,现在是你为父亲报仇的时候了,杀了汤仲驰吧!”

汤仲驰面对这样的状况,依旧满脸冷静,他向着拿枪对准自己的林浩然走去。林浩然拉动保险制,枪口对准他。这个时刻他等了多久了?他以前每天做梦都想着这一天,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他轻轻拉下扳手,就能了解了汤仲驰的生命。可到了这一刻,他居然没有开枪的勇气。

曹达志见他迟迟不动手,威胁地喊着:“你再不开枪我就杀了你母亲!”

他掴了林母一巴掌,林母的哭声透过广播器清晰传来。林浩然把心一横,闭上眼开了一枪——

砰!

一道枪声划破了黑夜的宁静,余音在空旷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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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回旋。

汤仲驰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中枪的大腿淌出一片骇人的暗红。

“呜……”他痛苦地呻吟,双手摁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林浩然目无表情得走到他跟前,把枪抵上他的额头,他仰起那张英俊而魅惑的苍白脸庞,深深地凝视着他,子夜般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无尽的深情和认命。

“你动手吧……”他闭上眼,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自嘲笑容。“我说了,如果你决定动手的话,我不会反抗……”

林浩然拿枪的右手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冷若冰霜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对方脸上的平静刺痛了他的心,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发抖地以双手持枪。

枪口对准眉心,食指艰难地勾住了扳机,他屏着呼吸,使劲扣下去!还差一寸,还差一寸就能扣动了……

曹达志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他动手,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被推开了。在他听见脚步声、正想回头的一刹那,一颗子弹从闪着火花的黑色枪口射出——砰!曹达志胸口中枪,倒了下去。

薛瑞阳走进控制室里,其他人进来,对着曹达志补上几枪。薛瑞阳看着玻璃窗下面的情景,顿时面无人色……

林浩然望着汤仲驰的脸,手指扣在扳机上,再也不能用力——他办不到……他无法向他开枪,他无法向这个害死自己父亲的仇人开枪!

为什么……为什么他无法动手……

他把枪移开了,后退一步。汤仲驰感觉到眉心上的冰冷物体消失了,他吃惊地睁开眼,看到的林浩然把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浩然!!”汤仲驰捂着血流不止的腿扑过去,林浩然闭上眼,微笑着,毫不犹豫地扣下去。

砰——!

汤仲驰扑倒了他,但子弹已经射出去了。

“不——!”汤仲驰抱着满脸是血的林浩然,激动地嚎叫:“浩然!浩然!”

薛瑞阳在控制室里看到了一切,他忙乱地寻找着开门的按钮。铁门外,大胡子等人听见枪声,也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距离货轮不远处的一艘小游艇上——

崔尚谦一手拿鸡尾酒,另一手看看腕表。

“时间到了,动手吧。”他吩咐身后几名手下,他们点点头,拉下控制器的把手,隐藏在货轮里的炸药立即受控爆开。

原本就一团乱的人们感觉到船身的晃动,变得更加慌乱。爆炸声不断响起,一些人纷纷跳海逃离。

汤仲驰无视船身的异动,他不再喊叫了,他知道林浩然不会再复活了……

“小傻瓜……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掉吗……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他温柔地抹去林浩然脸上的血,深情地凝视着他。汤仲驰将林浩然轻轻放下,捡起他的枪,对准自己的额头……

薛瑞阳看到他的举动,失声大叫:“仲驰!”

混乱中,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钮,铁门应声打开,门外的大胡子等人涌了进来,大伙冲上去抢汤仲驰的枪。

“放开我!”汤仲驰发疯似的反抗,怒吼着:“谁敢拦我我就杀了他!”

船板越摇越厉害,船快沉了!薛瑞阳拉起倒在旁边的林母,冲出控制室,下面的汤仲驰还在挣扎,大胡子急中生智,一拳挥向汤仲驰的肚子。汤仲驰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尾声

两年后——

怒容满面的薛瑞阳拿着一份资料,在光洁明亮的走廊上飞奔。佣人们见了他的脸色,都不敢跟他打招呼。

薛瑞阳风风火火地冲进一间书房里,开口就是一声咆哮:“汤仲驰!!”

坐在真皮转椅上的男子抽着烟,双眼颓废地望着天花板。薛瑞阳奔到他跟前,使劲扔下资料。劈头就是一阵怒骂:“看你干的好事!我们损伤了一百多个兄弟!三个场子毁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是吗?”汤仲驰吐出一口烟,漠不关心地摸着下巴上好久没有修整过的胡渣。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薛瑞阳继续喷火,“远洋社那边已经补偿过很多次了!要报的仇也已经报了,你到底还要怎样!”

“不把崔尚谦整死,我是不会罢休的。”汤仲驰眼里闪烁着仇恨的火光。

“崔尚谦现在是远洋社的新当家,你要对付他就要用上整个集团的力量,最后只会搞得两败俱伤,这样值得吗?!”

“值得。”汤仲驰把烟头使劲摁在烟灰缸里,似乎要把他的仇人压死一般。

“你简直不可理喻!”薛瑞阳吼着。“只是为了你一个死去的小情人,就要整个集团上千上万的兄弟赌上性命吗?!”

“他们跟了我,性命就已经把握在我手上。”

“你把我们的性命当什么了?你是我们集团的龙头老大!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薛瑞阳努力地想骂醒他,“你当初坐上这个位置,就应该知道会失去些什么!你以为一个黑道大哥能去追求什么真爱吗!”

汤仲驰站起来,激愤地驳回去:“连自己的爱人也救不了,我还当什么龙头老大!当什么大哥!”

“你……”薛瑞阳再也找不到词句来骂他了。

良久之后,他终于不再吼叫了,他用平复的语气问:“你就那么爱那个林浩然……?”

汤仲驰不说话,双眼空洞地望着远处。

“我知道了。”薛瑞阳留下一句别有深意的话,离开了书房。

汤仲驰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落叶。

林浩然的离去,带走了他所有的快乐与希望。他曾经有那么多可以好好保护他的机会,他却没有珍惜过,而是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他、伤害他。

他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安排他们在那样的情况下相遇,如果林浩然的父亲不是卧底……如果他没有去找他们一家寻仇……或许林浩然就不会这么恨他了,或许他就能毫无顾忌地接受自己了……

汤仲驰不禁对自己苦笑,这种想法太幼稚太天真了。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也不可能会遇上林浩然,上天注定他们是要在那种情况下相见的。如此说来,这样的结局,也是注定的了……?

第二天,薛瑞阳又出现在他面前。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如此说。

汤仲驰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他一语不发地上了薛瑞阳准备的车子。司机载着他们出发,车子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一处开发不久的别墅区。

车子停在一幢白色的二层高小洋房前,汤仲驰跟着薛瑞阳下了车。他望着这间简单中不失优雅的小房子,心脏似乎预感到什么似的狂跳起来。

薛瑞阳按下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

“哪位?”

“是我,薛瑞阳。”

对方“哦”了一声,打开铁闸,汤仲驰走进去,看到了那名站在屋门前的女人,他瞪大双眼,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这……这个……”女子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薛瑞阳道:

“很抱歉,我还是带他来了。”

“瑞阳……”汤仲驰现在只感到脑袋里一片混乱。

“他在哪里?”薛瑞阳问女人,对方指着花园的方向。

“在秋千那边……”

汤仲驰立即醒悟到这个“他”是指谁,他朝着花园的方向飞奔而去。

种满香草的小花园里,架着一副白色秋千椅,穿着睡衣的男孩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一只虎纹小花猫正躺在他旁边睡懒觉。

汤仲驰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纤细的身影,他生怕惊动了对方,只得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走到他面前,对方抬头看了看他,表情有点惊讶,却又呆呆的。

“浩然……”汤仲驰半跪在他面前,心痛地抚摸上他苍白的脸颊。

林浩然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只是傻乎乎地看着眼前的人,汤仲驰盯了他半天,终于发现不对劲。

“浩然……怎么了?你怎么会这样……”

薛瑞阳在他身后解释:

“他的运气算非常好了,当时子弹射偏了,刚好贯穿了大脑与头颅之间的小缝,医生说这种几率只有千万分之一,他的脑部没有受到重创,但影响还是有的,所以他现在几乎失明,说话结巴,反应也较为迟钝,而且记忆也很混乱……”

林母在他旁边默默地流着眼泪。汤仲驰摸着林浩然冰冷的手,低声问:

“为什么瞒着我?”

“他变成这样,你还想要他吗?”

“废话!”汤仲驰横了他一眼,林木走到他身后,泪眼婆娑地哀求:

“汤先生……请你……请你放过浩然好吗?”

汤仲驰宣誓般回答:“我保证,会好好照顾他,再也不会让他受伤,在也不会让他难过……”

他望着林母,反过来道:“请你把他交给我,好吗?”

林母泪如泉涌,再也无法言语。汤仲驰用手顺着林浩然被风吹乱的发丝,林浩然眯着眼,露出像猫咪撒娇般的笑容。

自从林浩然受伤以来,他就没有笑过,林母怔怔地看着他的笑脸。“他……他笑了……”

薛瑞阳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我们走吧。”

众人离开了,香草嫩绿的叶子在清风中摇摆,虎斑小猫打了个呵欠。男子搂着小爱人,含住他粉色的双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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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籍名称:恨爱囚笼  作者:香品紫狐
 
  本书籍由网友“yanzi6385”上传  日期:2011-11-6 2:4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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